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调平静得像是在问“你今天吃早饭了吗”,但她的眼睛没有离开戴秋文的脸。
那双

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没有感激,没有防备,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沉静的、耐心的、等待真实答案的专注。
戴秋文在来之前已经准备好了很多套说辞。
他可以谈大模型,谈ai产业,谈何氏集团的技术资产和自己公司的战略布局。
他可以编织一个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商业故事,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纯粹的、

于计算的理

决策者。
但当他面对这双眼睛的时候,他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部卡在喉咙里,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双眼睛里的东西不需要任何翻译就能读懂——那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却依然没有放弃的韧

,那种在失去了一切之后依然每天早起把

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自尊,那种明明身处陋室却依然在墙上贴伍尔夫语录的坚持。
这些东西他在另一个

眼里也见过,只不过那个

是他自己。
“因为我需要你。”他说。
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坦诚,更不加修饰,“也因为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不只是你先生的

权,不只是你对何氏集团的了解。是——”他在这里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然后说出了一句他自己都没有事先排练过的话,“是你眼里那种东西。那种不管被打倒多少次都会重新站起来的东西。我在镜子里见过。”
方若琳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她的表

没有变化,但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极细微的,像是

水潭底部的一

暗流,表面上看不到任何波澜,但水底的沙石已经被改变了位置。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重新

叠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和刚才完全不同的语气——更认真、更少社

礼仪、更多真实的语气——重新开

。
“戴先生,你今年十九岁。”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对。”
“我儿子比你大一岁。他二十岁。”她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说不上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你知道他最后一次跟我联系是什么时候吗?是他爸死后的第三天。他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说‘妈我对不起你和爸’,然后就消失了。手机停机,微信注销,所有社

账号全部清空。我找了两年,找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找了所有他可能联系的

。没有

知道他在哪。”
她停了一下。窗外有一只鸽子扑棱棱地飞过,在窗台上投下一闪而过的灰影。
“最初我答应你的条件——做你的


——是因为你说你能帮我找到他。”她的目光直视戴秋文,毫不躲闪,“一个母亲为了找儿子,什么都愿意做。这一点,你的母亲应该比我更清楚。”
戴秋文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点了点

,动作很轻,但很认真。
“但现在,”方若琳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不再是压抑的平静,而是某种被点燃了的、正在从灰烬里重新冒出火苗的声音,“我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那一排抽出了一本英文原版的《李尔王》。
书的封面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但边角被她用透明胶带仔细地修补过。
她把书放在茶几上,翻到某一页,手指指着其中一行被荧光笔画过的英文句子。
“‘as flies to wanton boys are we to the gods; they kill us for their sport.’”她念了一遍原文,声音极其标准,带着轻微的英音腔调,每一个音节的抑扬顿挫都恰到好处,“神对待我们,就像顽童对待苍蝇——他们杀死我们,只是为了取乐。这是莎士比亚写的。我在牛津读博士的时候第一次读到这句话,那时候我不理解。我出生在伦敦,从小在英国长大,读完博士回国时,以为生活就是一条一直往上的弧线。”
她把书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指甲油,


净净的。
“后来我先生被

设局坑死,我儿子失踪,我被小叔子赶出家门,搬到这个月租一千二的房子里,靠做钟点工维持生活。你知道钟点工是什么吗?每天去陌生

的家里,拖地、擦窗、洗马桶。有的

生怕我偷东西,全程站在旁边盯着我

活。但我必须

——因为没有学历证明,没有国内工作经验,没有任何社

网络,我只能

这个。我是牛津大学比较文学的博士,流利的英式英语,对莎士比亚的文本分析能让剑桥的教授站起来鼓掌。但在海城,这些什么都不是。在这里,唯一有用的是那张盖着公章的本地大学本科文凭——我没有。”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份和自己无关的调查报告。
但她的手指在书封面上停住了,指节微微发白。
戴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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