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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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满仓的手指上又多了几道血子，虎上的老茧厚得能抵得住铁丝勒。

    大刘说他那双手现在跟砂纸似的，搓背都不用毛巾。

    工棚里的也换了——老周走了，小张走了，老周媳走了，空出来的两张铺后来补了两个新来的，一个叫小陈，一个叫老丁。

    小陈天来的时候，从床板底下扫出一只旧手套，拎起来问：这是谁的？

    杨满仓回看了一眼：扔了吧，没要了。

    小陈把旧报纸也扯出来团成一团扔了，铺上自己新买的褥子。

    新褥子花花绿绿的，跟工棚里其他铺位一比，鲜亮得扎眼。

    杨满仓有时候从那两张铺旁边经过，还是会想起老周媳坐在床沿上衣衫不整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句我没文化没什么技能就想多赚点钱给我妈救命。

    这些事像一层灰，落在工棚的角落里，没去掸，慢慢就被新的灰盖住了。

    工地还是那个工地。

    搅拌机轰隆隆地转，塔吊在顶上慢悠悠地吊着钢筋，食堂里照样是白菜帮子炒肥片。

    杨满仓已经从绑钢筋的调到了砌墙组，每天蹲在楼顶上拿砖刀抹灰浆，一块砖一块砖往上砌。

    大刘蹲在旁边看着他抹灰，说：满仓你这手艺见长啊，以后回了老家能自己盖房了。

    盖个，杨满仓也不抬，砖都买不起。

    他已经习惯了城里的霓虹灯，习惯了工棚里的脚臭味，也习惯了每个月发了工资以后跟大刘他们去那条街上走一趟。

    从第一次蹲在路牙石上等他们出来，到第二次自己推开那扇贴着褪色美发字样的玻璃门，到后来熟门熟路地知道哪家便宜哪家服务好——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去过多少次了。

    每次去之前他都会在心里跟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每次去之后他又会在回去的公车上跟自己说下次不来了。

    可下个月发了工资，他还是会换上净衣裳，坐上那趟已经认得的公车。

    他不再愧疚了。

    或者说，他把愧疚压到了一个自己都感觉不到的地方。

    大刘说得对——活着得对自己好一点。

    工地上累死累活，花两百块钱找个放松一下怎么了？

    周小菊在老家又不知道。

    知道了又咋的，她在老家也管不着。

    他就这么给自己找理由，找到了后来连理由都不需要了。

    那天是发工资的子。包工老马提着黑塑料袋来了，挨个发钱。发到杨满仓跟前，老马蘸着唾沫点了三遍，拍在他手里。

    三千二，比上个月多了两百。

    杨满仓把钱揣进兜里，厚厚一沓，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种沉甸甸的实在。大刘从上铺探下脑袋：满仓，今晚去不去？

    去。

    大刘嘿嘿笑了：你现在比我都积极。

    放你娘的。

    杨满仓把工装脱了，换上那件格子短袖，去水龙那里抹了把脸。.

    他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屏幕上的自己黑了瘦了，颧骨凸着，眼窝凹着，但眼睛还是亮的。

    大刘在旁边等他，叼着烟说别照了再照也照不出花来。

    杨满仓没理他，把发拿水抹了两把，说走吧。

    三个坐公车到了那条街。

    霓虹灯还是那样闪，发廊门的灯箱还是转着红蓝白的光，穿短裙的还是坐在高脚凳上翘着二郎腿。

    大刘在街就拐了弯，小赵跟在他后，两个熟门熟路地各自钻进了自己常去的店。

    大刘进去之前回喊了一句：满仓，你还去那家？

    换一家。

    行，完了路集合。

    杨满仓沿着街慢慢走。

    那些去过太多次的店，连技师的脸都记住了。

    有一回他推开一扇玻璃门，里一个看见他就朝走廊里喊了一声老刘你老乡来了，把他叫得心里一咯噔。ωωω．lTxsfｂ．Ｃ⊙㎡_

    他不想被记住，他想当个隐形的——来一趟，办完事，走，谁也不认识谁。

    他走到巷子最处，发现一家新开的店。

    店面比以前那些发廊更小，门没有灯箱，没有穿短裙的坐在门，只在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着保健按摩四个字。

    纸是新的，还没被雨水打湿过。

    玻璃门后面的布帘半拉着，能看见里面有一张沙发和一个茶几，茶几上搁着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堆满了烟。

    杨满仓在门站了一瞬，推门进去了。

    屋里光线很暗，一盏光灯嗡嗡地响，灯光惨白。

    沙发上坐着两个，一个低玩手机，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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