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棚

    杨满仓走的那天早上，周小菊抱着苗苗站在村的大柳树底下，看着那辆班车颠着开远了，拐过山梁，没了。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苗苗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扯着她的衣领子说：“娘，咱回家吧，柳树底下怪晒的。”

    她没动，踮着脚又往山梁那边看了一眼。

    土路上空的，只有风刮起来的黄土在底下打着旋，像谁拿扫帚在天地间扫了一道。

    苗苗又拽她的衣角，拽得她身子一晃，她这才回过神来，在苗苗脸上亲了一：“走，回家，娘给你烙饼吃。”

    “爹啥时候回来？”

    “过年。”

    “过年是啥时候？”

    “下雪的时候。”

    苗苗掰着手指算了算，算不明白，也就不算了。

    回到家她把苗苗放在院子里，苗苗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画，画了个圆圈说是爹的脸，又在圆圈底下画了两道杠说是爹的腿。

    她站在院子当中，忽然不知道什么好了。

    灶台上的碗已经刷了，锅也刷了，猪也喂了，也喂了，衣裳昨天洗了晾了一院子，被单被套全换了净的。

    地里的活还有几垄没锄完，但也不急这一时。

    她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拿起扫帚扫院子，扫了一遍又一遍，扫得泥地上连一片毛都找不着了。

    苗苗抬起说：“娘你别扫了，灰都飞我脸上了。”

    她把扫帚靠在墙根，进了灶房。

    掀开锅盖看了看——空的，铁锅底上照出自己半个模糊的脸。

    又把碗柜打开，把里的碗一只一只拿出来摆在灶台上，又一只一只放回去，碗沿碰在灶台上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空的灶房里弹来弹去。

    苗苗在院子里喊：“娘我渴了！”她倒了一碗水端出去，蹲在苗苗旁边看她喝。.

    苗苗捧着碗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碗，不喝了，继续画画。

    她拿着剩下的半碗水，蹲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什么了。

    碗沿上印着一圈苗苗的小嘴印子，她盯着那圈印子看了半天，把剩下的水一喝了。

    以前杨满仓在家的时候她不觉得子长。

    他天不亮就下地，她在家做饭洗衣裳喂带苗苗，忙完了在地蹲着跟他拌几句嘴——他说她炒菜咸，她骂他劈柴劈得满地都是——一天稀里糊涂就过了。

    现在离天黑还早，她总觉得有什么事忘了，可仔细想想又什么都了。

    她站起来把碗搁在窗台上，进了屋又出来，出来又进去。

    苗苗说：“娘你咋走来走去的，晃得我眼晕。”

    “娘找东西。”

    “找啥？”

    “找顶针。”

    苗苗指着她裤兜说：“那不是露着半截吗？”

    她一摸，顶针就在兜里揣着，硌了她一路都不知道。

    她愣了一下，蹲下来把苗苗搂进怀里，使劲闻了闻孩子发里的味道。

    苗苗说娘你鼻子出气怪痒的，她松开手，在苗苗上轻轻拍了一下：“去，给孙婶送两张烙饼，路上别玩水。”

    太阳一寸一寸往西挪，院子里的枣树影子从西墙根挪到东墙根，慢得跟老牛拉车似的。

    吃过晚饭她把苗苗哄睡了。

    苗苗躺在被窝里，眼皮已经打架了，还硬撑着问她：“爹在城里住啥样的房子？”

    “住大楼。?╒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ＯＭ”

    “大楼有多高？”

    “可高了，比咱村最高的树还高。”

    “那爹能摸着云彩不？”

    “能。”

    苗苗翻了个身把被子蹬掉了，她把被角掖好，在孩子额上亲了一。

    苗苗嘴里嘟囔了一句啥，含含糊糊的，听起来像“我也要摸云彩”。

    她坐在炕沿上看苗苗的脸，孩子的睫毛很长，跟她爹一模一样，又浓又密，闭着眼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搭在脸上。更多彩

    她一个坐在堂屋里。

    灯开着，十五瓦的灯泡吊在房梁上，昏黄的光照着空的桌子。

    以前晚上杨满仓往那儿一坐，把电视打开看新闻，声音开得老大，她坐在旁边补衣裳，骂他吵死了，他就嬉皮笑脸地把声音关小一点，过一会儿又忘了，声音又大起来。

    现在没吵了，屋里太静了，静得她能听见隔壁孙婶家电视机里隐隐约约的广告声。

    她拿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拨了两个号又挂了——他刚到地方，肯定忙着安顿，打什么电话，显得自己多离不开他似的。

    她把手机搁在桌上，拿起针线筐里苗苗那条了膝盖的裤子继续补，补了没两针又搁下了，针扎在裤子上，线没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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