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棚

往下流，把身下的褥子洇出一个颜色的湿印子。

    灯泡晃了一下，是风吹动了灯线，影子在墙上也跟着晃了一下。

    “满仓。”她忽然开了。

    “嗯。”

    “你在外好好的。别省饭钱，别寄那么多钱回来，自己留点。你要是瘦了我看得出来。”

    “知道了。”

    “别去那些不不净的地方。”

    “知道了。”

    “也别跟大刘他们去耍。”

    “你怎么知道大刘……”

    “大刘那我还不清楚？他媳跟我说的。”周小菊把脸埋在他胸上，声音闷闷的，“你要是敢去，我就不让你再碰我了。”

    杨满仓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下抵在她顶上。他没有说“我保证”也没有说“你放心”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外面公打第一遍鸣了。天快亮了。

    杨满仓背着蛇皮袋子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周小菊抱着苗苗站在村的大柳树底下，苗苗朝他挥手，嘴里喊着“爸爸再见”。

    周小菊没有挥手，只是把手搭在苗苗背上，望着他走的方向。

    大刘叼着烟，拿胳膊肘捅了杨满仓一下。

    “满仓你这脸拉得跟驴似的，舍不得媳？”

    “没有。”

    “得了吧，眼睛都红了。”大刘嘿嘿笑了两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到了城里哥带你出去耍耍，泻泻火。城里那洗房的小娘们儿，个个子大圆，比咱这村里的土娘们儿带劲多了。”

    杨满仓把脸转向车窗，没搭腔。

    班车卷起一路黄土，从山道上颠了下去。

    村的大柳树越来越小，周小菊抱着苗苗的身影也越来越小，最后连柳树都看不清了。

    山梁挡住了村子，挡住了那些黄土房，挡住了村那个抱着孩子的。

    杨满仓把脸埋在手心里，手指使劲搓了搓眼睛。

    蛇皮袋子里装着两件汗衫、三条内裤、一双新布鞋，还有周小菊天不亮起来烙的几张葱油饼和六个煮蛋。

    饼还是热的，隔着蛇皮袋子都能闻到香味。

    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摸到蛋旁边一个布包，叠得方方正正的，是那条被她昨晚垫在身下、被两个的汁水浸透了的蓝布褥单。

    她把褥单洗净了叠好，偷偷塞进了他的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