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新衣

    根据往年上元节灯会的经验，这种全城空巷的盛典，流量会是平时的五倍以上。

    而这次的帝巡游，比上元节更吸引——上元节年年都有，帝身穿神衣巡游可能只有一次。

    马元良推演完后，得出的结论是：巡游当天，京城的流量将突一百万。

    一百万。这个数字让马元良脑袋里嗡地一声响。

    京城的朱雀大街再宽，也宽不过并排走三十。

    一百万挤在大街两侧，光是想想就让他皮发麻。

    踩踏风险、扒窃案件、秩序失控、救护车马——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每一个问题出了都是杀的罪。

    更让马元良崩溃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件“神衣”到底是什么。

    他既没有参加那场荒唐的朝会，也没有资格看到帝露的身体，所以他和其他老百姓一样，对这个神衣一无所知。

    他想找个内行的打听打听，于是派去请了几个参加了朝会的大臣到京兆尹衙门的后堂喝茶。

    来的是礼部的一个侍郎、吏部的一个郎中、和督察院的一个御史。三个坐在后堂的太师椅上，每手里捧着一杯龙井茶，但谁都没有心思喝。

    马元良先开，脸上挂着客气而诚恳的笑：“三位大，下官此次请三位来，是想请教一下那件神衣的具体样貌。毕竟巡游当天，下官要负责全城的秩序维持。若是连神衣的样子都不清楚，只怕会出纰漏。”

    三位大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全是心虚和窘迫。

    礼部侍郎率先开，清了清嗓子，语气很稳：“那神衣嘛，金光闪闪，瑞气千条，形如云霞，光华流转。总而言之，端的是一件无上至宝。”

    吏部郎中在旁边皱着眉说：“侍郎大，下官当时看到的，好像不是金光。下官瞧着，神衣通体银白，像是月华凝聚而成，清辉满目，圣洁无比。”

    督察院的御史放下茶杯，声音提高了半度：“二位大都看岔了吧？下官明明看见神衣是七彩流转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替，变幻无穷，宛如彩虹缠绕。”

    三个说完，互相大眼瞪小眼，后堂陷了尴尬的沉寂。

    马元良捧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他看着三位大，三位大也看着他。

    他看出来了，这三个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衣服。不，很可能他们其实根本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在各自编造。

    但他不敢追问——因为一旦追问，就等于在质疑三位大看没看见神衣，进一步就等于在质疑三位大的善根和慧心。

    他只好笑两声，说“看来这神衣果然是玄妙莫测，下官受教了”，然后客客气气地把三位大送出了后堂。

    关上后堂的门，马元良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喘了半天的粗气。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有鬼，而且鬼大得很，但他不敢去印证，甚至连想都不敢多想。

    他在心里把一系列疑问全部压了下去，转而把全部力投到安保和秩序维持上。

    他连夜调集了京城所有的衙役和捕快，总共四百三十二。

    又从京畿驻军那里借调了一千名士兵，这一千名士兵他分成了三班，一班守在巡游起点，一班守在巡游路线中段，一班守在终点。

    他还在巡游路线两侧每隔五十步布置一个哨位，每个哨位站两个衙役，负责监控群。

    贴出去的告示写了三张。

    第一张是要求百姓在巡游时不得拥挤推搡，违者杖四十。

    第二张是要求百姓不得喧哗辱骂，不得出言不逊，违者枷号三。

    第三张最让马元良疼——要求百姓不得向龙辇投掷任何物品。

    他写这一条时犹豫了很久，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如果有看了帝的身子控制不住，脱了裤子在路边自渎怎么办？

    如果有虫上脑，试图爬上龙辇怎么办？

    如果有当场晕倒怎么办？

    每一个问题都让他后背冒冷汗，但他没有办法回答这些问题，只能在告示上加了一句“不得有亵渎圣威之行为，违者从重治罪”，然后祈祷当天不要出这种么蛾子。

    禁军统领王纶也在这一天接到了帝的密令。

    密令由宫中太监直接送到他手里，信封是明黄色的绸缎，封上烫着火漆，火漆上按着帝的私印。

    王纶屏退左右，拆开封泥，抽出信笺。信笺上的字迹是帝的亲笔，笔锋凌厉如刀，一看就是她亲手写的。

    密令的内容很短，但王纶看完之后，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整个在椅子上呆坐了好几息。

    帝的命令很清楚：巡游当天，禁军的第一要务不是隔绝百姓，而是要确保百姓能够“足够近”。

    只要不发生拥挤踩踏和攻击龙辇的行为，百姓允许被靠近到三步以内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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