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新衣

    “妙。妙极。此衣，甚合朕意。”

    这九个字落在金砖上，像九颗钉子，把所有的脚都钉在了原地。

    整个金銮殿陷了一种比刚才笑声响起来时更彻底更的死寂。

    李阁老的拐杖从他手里滑脱，咯噔一声磕在金砖上，他手忙脚地去捞，捞了两下才捞回来。

    他抬看向龙椅上的帝，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刚才那一瞬间他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陛下会在这场大笑之后挥手说一句“拿下”。结果陛下说的是“甚合朕意”。

    这四个字在帝王的词汇里，等于“朕要了”。

    等于从今往后，这个骗子献上来的这件看不见摸不着的衣服，就是陛下钦点的神品。

    而他自己，刚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这件衣服是妖言惑众，等于骂陛下的眼光是瞎的。

    李阁老想到这里，膝盖开始发软。

    但帝没有给他开的机会。

    帝收回了眼角的余光，把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下，右手搭在龙椅扶手上借了个力，然后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动作不是平里那种四平八稳的帝王仪态。

    平时的她起身，脊背笔直，动作凝滞缓慢，每一个关节都有节度，像一座山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但今天她起身的时候，腰肢先扭了一下，右腿先迈了半步，身子从龙椅上旋出来的时候带动了纱衣的裙摆，裙摆在她脚边转了半个圈，像一朵银色的花开在丹陛之上。

    她的动作轻快、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撒娇般的慵懒。

    然后她迈开步子，走下丹陛的台阶。

    一步。

    纱衣的领随着她迈步的动作往下滑了半寸，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雪白的胸脯。

    金砖倒映的灯光从下方打上来，照在她光洁的小腿上，把小腿的皮肤照得透亮。

    两步。

    纱裙侧面的衩在她迈腿的时候张开，露出右腿膝盖以上的整片大腿外侧。

    那块皮肤白得晃眼，肌线条在薄纱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大腿根部的丰满与小腿的修长形成了一道流畅的弧线。

    朝堂两旁的官员全都低着，但他们的余光像几十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从笏板的缝隙里钻出来，死死地黏在帝露的大腿上。

    三步。她的房在纱衣下晃了起来。不是刚才大笑时那种剧烈的，而是一种绵软的、有惯的、一步一颤的晃。

    左晃一下，右晃一下，两个顶出来的凸点在纱面上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勾得那些大臣的眼珠子跟着它们一起上下左右地转。

    四步。她走到了丹陛最下面一级台阶。贾亦真跪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她站住了。

    贾亦真闻到了一味道。不是殿中原本有的龙涎香和灯油味，而是一更近的、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

    那味道不浓，清清淡淡的，带着一丝皂角的木气和肌肤特有的微甜，还有一极细微的、被体温蒸出来的汗香。

    这味道从她纱衣的经纬缝里钻出来，从她露的肩窝和手背上升腾起来，从她腿间那片被薄纱覆盖的幽谷里弥漫出来，钻进他的鼻孔，顺着鼻腔往里走，走到他脑子里，把他脑子里残留的最后一点冷静搅成了一锅粥。

    他低着的微微抬起了一些。视线从金砖上升起来，先看到她的脚。

    那双银丝缀珠的软底宫履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鞋尖正对着他的膝盖。

    她的脚踝从裙摆下露出一小截，踝骨凸出处的皮肤薄得透明，青色的血管像几根细线绣在皮肤下面。

    然后他的视线往上走，走过她被纱裙包裹的小腿，走过膝盖，走过大腿，走过腿间那片朦朦胧胧的影，走过平坦的小腹和的肚脐，走过细得惊的腰，最后落在她的脸上。

    帝也在看他。居高临下地看他。

    她的凤目眯着，薄唇勾着，脸上的表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脸上见过的东西——威严和搅拌在一起，优雅和骚贱搅拌在一起，帝王和婊子搅拌在一起，搅成了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令窒息的、致命的吸引力。

    她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从纱衣的宽袖里探出来，五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一层淡淡的豆蔻色。

    手背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纹路，手腕内侧的脉搏在微微跳动。

    她把手伸到了贾亦真面前，手心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并拢，指尖微微朝上翘着。

    她要亲手扶他起来。

    贾亦真看着那只手，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他在市井里混了二十六年，见过无数对他伸手——有给铜板的，有给馒的，有给酒的，还有给摸的。

    但从来没有一个伸手是要扶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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