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船

床，拉好裤子。

    她听见他穿好衣服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她把被他掀到腰间的裙摆放下去，手指在布料上反复抚平褶皱。

    然后她站起来，没有看他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经过客厅时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看沙发上的陆川——然后继续，走进卫生间。水龙打开又关上。

    他站在主卧门，没有走出去。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他听见她的脚步声走进婴儿房，然后传来孩子迷糊的哼唧声——她大概是把孩子抱起来喂了夜。

    过了一会儿哼唧声停了，婴儿房安静下来。

    又过了几分钟，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然后陆川沙哑的声音响起来：\"嗯……几点了？\"

    \"十点多。\"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川打了个哈欠：\"小峰呢？\"

    \"睡了。\"

    沉默。陆川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卫生间的水声又响了起来。

    他站在主卧的黑暗里，听着这一切。

    水声停了。脚步声走回客厅，然后是沙发弹簧的吱呀声——陆川又躺下去了。鼾声重新响起来。

    又过了很久，他听见她的脚步声走向主卧。

    他退后半步。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副准备上床睡觉的样子——发松散着，脸上没有表。

    看见他站在黑暗中，她没有惊讶，也没有说话。

    她侧身绕过他，走到婴儿床边，弯腰掖了掖被角。然后走到自己那一侧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背对着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

    等了很久，她没有转身，没有说任何话。

    他走出去，轻轻带上了主卧的门。

    回到自己房间，他关上门，没有开灯，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黑暗中他低看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把手掌摊开，又攥紧。

    窗外什么声音都没有。夜色安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睡着了。

    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手指上。客厅里很安静——没有鼾声，没有脚步声。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

    茶几上压着一张字条，是陆川的笔迹：\"锅里有粥，我去上班了。\"

    没有别的。

    他走到厨房。灶台上温着一锅白粥，旁边搁着一碟咸菜、一个煎蛋。和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

    他站在灶台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一个坐下，把粥喝完。洗了碗，擦手，把碗放回橱柜里。

    他背上包，走到玄关换鞋。经过主卧门时，门关着。他停了一下，没有敲门，没有出声。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越来越远。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了一下，然后低着走向公站。

    公车来了。他上了车，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车启动的时候他没有回。

    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他长大的街道、路的便利店、她常去买菜的那个菜市场。一切都在后退。

    他把额靠在玻璃上，闭上眼。

    手机在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她的微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是他窗台上那盆绿萝，阳光照在叶片上，水珠还没有。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袋里。

    窗外城市在后退。秋天了，路边的树开始落叶。

    他没有回。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