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不是笑,是那种觉得一切都已无所谓的了然。
“那你去找他。”她说,“你跟他算。算完告诉我结果。”
赵大柱是晚上才回来的。
院子里黑漆漆的,廊灯没开,只有堂屋的窗户里透出来一点昏黄的灯光。
他把马车拴在槐树上,拄着竹竿推开院门,看见陈桂芝坐在堂屋的方桌旁边,面前搁着一杯凉透了的水,手指

绕着杯沿一圈一圈地转。
宝珍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蛋压在她胸

上,

水洇湿了她一大片衣襟。
她看见赵大柱进来,抬起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赵大柱把竹竿靠在门框上,在她对面坐下来。
他注意到她的眼睛有点红,但不是刚哭过的那种红,是那种憋了一整天没哭、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以后眼眶里残留的酸涩。
他伸手把桌上那杯凉水端起来一

喝了,然后看着她的眼睛。
“桂芝,出啥事了?”
陈桂芝把宝珍换了个姿势,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宝珍睡得沉沉的,被她一拍,嘴里咿呀了两声又不动了。
然后她开

了,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但她的手指在宝珍后背上一圈一圈地画着,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动作。
“今天,王德贵来了。”
赵大柱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摸了一下,摸到竹竿,攥紧了,指节嘎嘣响了一声。
他把竹竿搁在膝盖上,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宝珍,又像是怕自己一开

就吼出来。
“他来

啥?他是不是——”
“他没碰我。”陈桂芝摇了摇

,把散到脸上的一绺碎发别到耳后。
她的手很稳,但她的下

在微微发抖。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说有事要跟我说。我让他进来了。他坐在你现在坐的这张椅子上,抽了两根烟,跟我说了很多话。”
“他说啥?”
“他说你在镇上跟孙月娥在旅馆里。”陈桂芝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赵大柱的眼睛,没有回避,没有闪烁。
她的语气不像是质问,不像是控诉,更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知道了很久、现在终于有

当面捅

的事

。
赵大柱的手指在竹竿上攥得发白。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你听我解释”,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说“我只是可怜她”——但他说不出

。
他从来不是会撒谎的

,杀猪的时候一刀下去从不补第二刀,做

也是。
他只是把

低下去,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看着虎

上今天杀猪时不小心划的小

子,已经结了痂。
他的喉结上上下下地滚了好几个来回,最终只挤出了几个字。
“你知道了?”
陈桂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宝珍轻轻放在旁边的竹车里,盖上小毯子,然后转过身来,两只手

叠放在膝盖上。
她的背挺得很直,脸上的表

说不上是怒还是悲,倒像是把自己从里到外翻了一遍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妥帖的位置来放这件事。
“他还说,你每次去镇上卖

,都是在跟她见面。他说你给孙月娥买东西,给她染

发的钱,给她买雪花膏。”她顿了一下,“那些雪花膏的味道,我在你衬衫上闻到过。”
赵大柱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那些晚上——陈桂芝从他衬衫上闻到雪花膏味,他说是镇上卖雪花膏的拉着试的,她说以后别去她那儿了,味道太冲。
他当时以为她信了。
她从来没说过她不信。
“你咋不来问我?”
“问你什么?”陈桂芝的声音终于起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是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被掀开盖子的酸涩,“我问你,你会说吗?你不说,我何必让你为难?这些事我自己想通了就行了。”她低下

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成了拳

,“我今天跟他说的不是这些。我跟他说,我不管你跟孙月娥的事。我不管。但你拿这个来要挟我男

,来我家门

撒野,我就让你知道这家的门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硬了起来,她把脸别向一边,对着窗户外

黑漆漆的院子。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下

上那一点微微的颤抖终于停了,“我把那块抹布拿给他看。我说这里

泡的就是你在我这屋里的好事。你要是敢动赵大柱,我就拿着这块抹布去镇上告你。”
赵大柱坐在椅子上,竹竿搁在膝盖上,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又张开了。
他赵大柱这辈子没在谁面前说不出话来,王德贵用拐杖指着他的脸他都能一竹竿砸过去,可此刻在自己


面前,他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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