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墙根底下蹲了好一会儿,两条腿都蹲麻了,才拄着拐杖站起来。他没有直接回村,而是拄着拐杖推开了便民宾馆的玻璃门。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高个的男

,四十来岁,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

看报纸。
听见门响抬起

来,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打量了一眼进来的老

——拄拐杖,灰布中山装,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

沉。
“住宿?”
“不住。”王德贵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十块的票子,拍在柜台上。票子被他攥得皱


的,汗把墨迹洇糊了一块。“问你几句话。”
老板把报纸放下,看了看柜台上的五十块钱,又看了看王德贵。
他大概猜到了什么——这种事他在便民宾馆

了这些年,见多了。
他把钱拿起来揣进兜里,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

。
“你问。”
“刚才出去的那一男一

——男的是瘸子,拄竹竿的。

的五十多岁,染了黑

发,穿的浅蓝色碎花衬衫。他们是不是经常来?”
老板把搪瓷茶杯搁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
他看了王德贵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什么表

,只是见多了这种事的淡然。
“常来。差不多每回镇上逢集都来。开钟点房,一般待一个多钟

就走。”
“来了多久了?”
“好几个月了吧。具体记不清了,反正天刚热那会儿就开始来了。那男的腿脚不好,每次都是

的先来开房,男的卖完

再过来。有几次男的马车停在我门

,熟客了。”老板把搪瓷茶杯又端起来喝了一

,茶叶梗在杯子里漂着,他吐掉一根,“您是……”
“你别管我是谁。”王德贵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拄着拐杖站在那里,脸色铁青,额

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他的手指攥着拐杖

,攥得指节发白。
老板举起手做了个“不问不问”的手势,低下

继续看报纸。
王德贵拄着拐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

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过

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谢了。”
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了,百叶窗帘被撞得哗啦啦地晃了几下。
王德贵拄着拐杖走在老街的石板路上,拐杖戳在石板上笃笃地响,节奏比平时快得多,也重得多。
路边的黄狗被他吓了一跳,站起来冲他叫了两声。
天已经不早了,


歪到了镇子西边那排平房的屋顶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拄着拐杖的影子歪歪斜斜的,像一只被踩了一脚还没死透的蜈蚣。
他嘴里叼着烟,烟雾从他鼻孔里

出来,被晚风吹散了。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

盘算。
赵大柱,你个瘸腿的杀猪匠,上次你用一万块钱和一把杀猪刀让我低了

。
那次你是为了陈桂芝,我认了。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你碰的是我老婆。
碰我老婆,就是碰我王德贵的脸。
碰我的脸,就是碰我在这个村子里当了二十年村长的根基。
孙月娥那个贱

,回去再跟她算账。
但赵大柱——赵大柱得慢慢来。
不能急。
急了反而坏事。
他手里有赵大柱的把柄,这把柄比什么都值钱,得用在刀刃上。
他狠狠吸了一

烟,把烟

扔在地上碾灭了,拄着拐杖继续往村子的方向走。
拐杖戳在石板路上,声音渐渐远去,老街上的暮色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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