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睡着。
赵大柱脱了衣裳在她身边躺下来。
他仰面躺着,盯着黑黢黢的房梁。
陈桂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臂弯里,一只手搭在他胸

上。
她的手指轻轻摸着他锁骨上的汗珠,然后停住了。
“你身上有雪花膏味。”她说。
赵大柱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忘了。
他忘了把那个味道洗掉。
他拿凉水搓了那么久,搓得皮都快搓掉了,但那个味道还是没洗掉。
桂芝的鼻子太灵了,怀孕以后鼻子更灵。
“是镇上那个卖雪花膏的,非拉着我试。”他说。他不擅长撒谎,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竟然出奇地稳当。
“

的吧?”
“……嗯。”
“以后别去她那儿了。味道太冲。”
“好。”
陈桂芝没有再说什么。她把脸又往他臂弯里埋了埋,调整了一下姿势,肚子小心地避开他的身子。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那天晚上,赵大柱躺在炕上,又是那个姿势——仰面朝天,盯着黑黢黢的房梁,一动不动。
陈桂芝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已经睡熟了。
她睡着的时候一只手还搭在他胸

上,手指轻轻攥着他衬衫的前襟,像是在梦里也不放心他似的。
月光从窗户玻璃的一角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不是笑,是笑完了以后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余韵。
赵大柱低

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白得像剥了壳的

蛋,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搭在自己胸

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小,手指

细得像柳枝,被他的大

掌一裹就全裹住了。
她在睡梦里动了一下,往他这边又挨近了些,肚子小心地避开他的身子,脸埋进他臂弯里。
她那个姿势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安安静静的,全无防备。
她以前睡觉不是这样的。
刚嫁过来的时候,她睡觉总是侧着身子面朝墙壁,后背对着他,蜷得像个虾米。
他的手一搭上去她就绷紧了,虽然不躲,但那是一种忍耐的僵硬,像是在等一场躲不掉的雨。
后来慢慢地,她开始平躺了。
再后来,她开始面朝着他睡了。
怀孕以后,她睡着睡着就会往他这边拱,跟找热源似的,一只手要么搭在他胸

上,要么攥着他的衣襟,要么塞进他手掌心里,自动找到最贴合的位置。
她是真心实意地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男

,不是还债的债主,不是凑合过的伴,是男

。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铁筷子捅进他嗓子眼里,烫得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今天傍晚赶着马车回村的时候,远远看见她坐在院门

的小马扎上。
廊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她身上,她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搭在额前挡光,眯着眼往巷子

张望。
看见他的马车拐进来,她脸上绽开一个笑,把搪瓷缸子搁在地上,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那个笑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也冲他笑,但那是客气的笑、尽义务的笑、嘴角弯了但眼睛里没东西的笑。
现在不一样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往上翘着,不是刻意讨好也不是习惯

客气,她看见他回来是真的高兴。
她站在廊灯底下等他回家的样子,像极了村里那些等自己男

回来的


。
他当时坐在排车前沿,手里攥着缰绳,远远看着那个笑,心里

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愧疚,就是愧疚。
他赵大柱活了四十年,没对谁愧疚过。
可那一刻,看着自己


怀着他的娃坐在门

等他回家冲他笑,他心里

那点见不得

的东西被廊灯照得无所遁形。
可他现在躺在这里,桂芝的手搭在他胸

上,睡得踏踏实实的,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孙月娥。
他想起孙月娥在旅馆里跪在床上,乌黑的

发散在雪白的枕

上,回

看他那个眼神——眼睛里

像烧着一团火,又不像火,更像是熬了几十年才熬出来的一锅浓汤,盖子一掀,香味劈

盖脸地

出来。
她骑在他身上,两坨大白

子在胸前上下翻飞,她的

发从耳后滑下来,拂在他脸上,带着那

新的雪花膏味。
她俯下身舔他胸

上的汗珠,舌

又湿又热,顺着他的胸骨一路往下舔,舔到他小腹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一种心甘

愿的迎合,甚至不是迎合——是享受,是贪婪,是把他当成了一盘等了太久的菜,终于端到面前了,舍不得一

吃完。
还有她的嘴。
她在旅馆里含着他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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