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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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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3/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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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灭顶来的时候,她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本能,多年的本能:不能出声,出声是失态,失态是输。

    他把她的手拿开了,不容置疑。

    在这里,他说,不许藏。

    于是她不藏了。

    也藏不住了。

    一波,又一波,间不容发,旧的没有退尽,新的已经压顶而来,她的身体很快就不再听她的了——那具她用了二十几年、驱使得如臂使指的身体,背叛了她,彻底投了敌,在另一个的掌握里颤抖、迎合、索求,发出她此生从未听过的、属于她自己的声音。

    到后来,她终于尝到了他说的那样东西:怕。

    不是怕疼,不是怕他——是怕这个,怕这具失控的身体,怕这没有尽的、一层过一层的沉溺,怕自己正在变成她看了一辈子的那种东西:失态的,求饶的,没了体统的,任摆布的——

    而最的那层怕,是她发现自己不想停。

    天将明未明,她瘫在锦被里,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浑身还在不受控地轻颤。

    他已经起身,在窗前着衣,晨光的廓里,那个背影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十叔。她哑着嗓子,喊住他。

    他回。

    她想说点什么,扳回点什么——半晚上的溃败里,总要抢回一句台词。

    可看着那个背影,她开时,说出来的却是她自己都没料到的一句,声音低哑,近乎温顺:

    ……我什么时候,能再怕一次?

    石崇的大礼,送到淮南王府,是十一月中的事。

    礼单先行。单子上是二十样:古器,书画,南海的珊瑚,西域的琉璃——压轴的一行小字:金谷家伎一部,乐器全副,愿为大王佐一夕之欢。

    司马允看到那一行,把礼单递给宋岐:石崇这份单子,读出什么来了?

    前十九样是幌子。

    宋岐道,家伎一部——金谷园的家伎之首是谁,满洛阳皆知。

    他不写那个名字,是给大王留退路,也给自己留退路:大王若不留,他是献艺;大王若留,他是献诚。

    进退都在大王一念,他两不失。

    他倒是把不可得也四个字,拆出了活。

    司马允淡淡道,回帖:器物收琉璃一件,余者奉还——他的东西来路太脏,收多了烫手。

    家伎,准他带来,只说本王久闻金谷丝竹,愿闻一曲。

    于是十一月十七的夜里,绿珠进了淮南王府。

    来的排场不小:石崇亲自押阵,乐伎八,箱笼四抬。

    可了府,石崇在前堂陪坐不到半个时辰,便被王府长史客客气气地引去偏厅看几件江东的古物了——这个安排,宾主都懂。

    绿珠随内侍穿过两重院子,到了后园一处水榭。

    水榭里没有满堂宾客,没有灯山,没有她惯见的那种把架起来的场面。

    只有一炉炭,两三盏灯,一张琴案闲置在侧,主位上坐着那个,面前一壶温着的酒,像谁家寻常的冬夜。

    坐。他指了指下首的席,炉子旁边那个。外冷。

    绿珠依言坐了,把怀里的玉笛搁在膝上,垂目,候着。

    这是她的本分:候着点曲,候着示下。

    金谷园二十年,她把候着这门功夫练到了随时可以候一整夜。

    他却没有点曲。他给自己续了酒,也给她面前的空盏斟了一盏,然后开,问的第一句话,就不在她准备好的任何一份答案里:

    《明君》那支曲子,教了你多少年?

    回大王,自妾园,断断续续,总有十几年了。

    十几年。他点点,我算过,以金谷园宴集的密度,这支曲子,你吹过总在千遍以上。我问你一句闲话——吹到第几年,你听懂的?

    绿珠握着膝上玉笛的手,极轻地紧了一下。

    这一问,问得太偏了。

    满洛阳的贵听她吹《明君》,问的从来是那几样:此曲何来,词是何所填,某一段的指法何以那样婉转——都是隔着曲子问曲子。

    从没有问过她听懂。

    这两个字底下埋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清楚不能懂——她垂着眼,搬出了候了二十年的那套应对:大王说笑了。

    妾一个乐伎,主教什么,妾吹什么,谈不上懂与不懂。

    嗯。他不置可否,饮了酒,那我换个问法。昔为匣中玉,今为粪上英——这一句,石崇教你的时候,腔是怎么定的?

    回大王,是……是叹腔,曲中最低回的一处,气要沉,尾音要散。

    他定错了。

    绿珠愕然抬眼。

    这一句不该低回。

    司马允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议漕运,你看词——王明君行到塞上,回望汉家,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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