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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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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2/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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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可好,便转与梁王继续方才的话。

    一句话,把她钉回了侄的位置上,连钉的动作都没有,顺手一放而已。

    她回到席上,心那点痒,痒成了一小片。

    第二回,她换了打法——不再近身,远远地演。

    她挑了邻座一位怯懦的县主下手,当着半席的面,用她那套温柔的刀,把那可怜虫剥得眼圈通红,自己笑靥如花——演给他看:看,这就是我,满洛阳独一份的我,你不看我,我便做点你不能不看的事。

    演到一半,她用眼角去够那个方向——

    他在与梁王说漕运。

    自始至终,没有一眼。

    散席的时候,司马嫆的指尖,已经从痒变成了烧。

    她这一生,顺过了:要谁怕,谁就怕;要谁哭,谁就哭;要谁上她的床,连沙门都爬过她的墙。

    她从没有遇到过一堵墙——而此刻这堵墙,不但不为她动,甚至不承认她扔过来的每一块石砸出过声音。

    于是她做了那件事。

    宾客告辞,车驾络绎,她借更衣脱了众,提着裙裾,穿过半个梁王府的回廊,在通往外院的一条僻静夹道里,截住了那个玄色的身影。

    十叔留步。

    司马允停下,回。

    夹道两侧是高墙,一线夜空,一盏风灯。

    她立在灯下,石榴红衬着雪白的脸,烧了一晚上的那点东西,此刻全在眼睛里,亮得惊。

    侄有一事,想请教十叔。

    她走近,一步,又一步,近到逾礼的分寸,仰着脸,声音放得又软又慢,满洛阳都说,十叔什么都看得见。

    方才席上,侄做的那些——十叔看见了么?

    看见了。

    那十叔为何不看我?

    因为不新鲜。司马允说。

    语气平平,像在评一道菜,你那套东西——揭的疮,看强笑,拿旁的怕下酒——我三个月前在铜驼街西就看过了。

    一篮子菊花,一匹绢一朵。

    你教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吃泥里的花,你自己看得津津有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她身上,却比不看更冷,演过一遍的戏,再演,我为何要看?

    司马嫆怔住了。

    铜驼街。

    他看见过。

    他早就看见过——原来今晚这一整场,她自以为的初次锋,在家那里,是旧戏重演。

    这个认知砸下来,她非但没有羞恼,反而浑身一阵战栗似的兴奋窜过:他看过她最本来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然后,不为所动。

    满洛阳看过她行恶的,或惧,或谄,或背地里咬牙——从没有一个,看完了,只觉得不新鲜。

    那……她的呼吸了半拍,索把一切伪装都卸了,连声音里那层练出来的软都卸了,露出底下那个东西——直白,饥饿,什么才新鲜?

    十叔见多识广,教教侄——我这样的,还能做什么,是十叔没看过的?

    司马允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风灯的火苗跳了三跳。

    然后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托起了她的下——动作不重,可她整个像被那两根手指钉住了,动弹不得。

    你做不出我没看过的。他缓缓道,但有一样东西,你没尝过。

    什么?

    你自己的滋味。他俯下身,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低得像叹息,你喂了别一辈子怕——你自己怕起来,是什么滋味,你不知道。

    那一夜,她没有回府。

    夹道尽有一处梁王府待客的僻静别院,如何进去的,她后来记不清了。

    她记得的是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声,和那一声之后,她此生的经验体系,如何一层一层地,失效。

    她原以为自己是有备而来的。

    她阅无数——面首,乐,沙门,各色各样的男,在她床上,是她的另一种婢仆:节奏她定,进退她定,几时开始几时结束,都是她定;她在床笫间取乐的方式和她在前取乐的方式一脉相承——看失态,看求她,看在她手里没了体统。

    她以为今夜至多是遇上个不好摆布的,她甚至隐隐期待一场势均力敌的角力。

    不是角力。是灭顶。

    从他的手落在她身上的第一寸起,她就发现主导权这个东西,不是被夺走的——是根本没有存在过。

    她惯用的每一样:主动,挑逗,那些让无数男失魂的技巧——像投进潭的石子,没有回音;他拆她,像拆一件层层包裹的东西,不急,不,每一层剥落的时机都不由她,快慢都不由她,连她的呼吸都渐渐不由她。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身体是一件乐器,而她此前二十几年,只是抱着它,从来不曾被真正弹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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