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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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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1/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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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认自己有布置;哪怕答一句晚辈不知,这个不知落在张华耳中,也是一种知。

    司马允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司空这笔账,允倒是算过。

    他不慌不忙地开,允算出来的答案,与司空不同——宣帝睡得着。

    不但睡得着,允以为,那六年,是宣帝这一生睡得最安稳的六年。

    张华的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哦?

    因为宣帝比谁都清楚一件事:霍氏动不了他。

    司马允道,不是不敢,是不能。

    司空方才把子排下来,排的是霍氏的兵权几时被换掉;允排的是另一本账——霍光若真要废宣帝,他拿什么废?

    拿昌邑王故事?

    昌邑王二十七千余恶,罪状是现成的;宣帝呢?

    恭谨,仁孝,朝乾夕惕,连霍光的儿立后这样的事,他都依了——霍光翻遍天下,找不出废他的名目。

    司空,权臣废主,废的从来不是,是名目。

    宣帝那六年的恭谨,世看是装孙子,允看,那是宣帝在做一件天底下最要紧的事:他在一寸一寸地,把名目从霍氏手里收走。

    他每恭谨一,霍氏的刀就钝一分;等刀彻底钝了,兵权不过是顺手摘的果子。

    他抬起眼,迎着张华的目光,不闪,不避。

    所以司空问,万一霍氏中有看穿了他,劝霍光先下手——允的答案是:看穿了,也没用。

    先下手,须得有下手的名目;没有名目而下手,那不叫废立,叫谋逆——霍光一世英名,门生故吏满天下,他那样的,宁可等,也不会拿全族的命,去做一件史书上会写作逆的事。

    真正会不管不顾先下手的,司马允的声音,在这里放缓了半拍,从来不是霍光那样的。

    是霍家那些子弟——是霍禹,霍山,那些没有本事、没有耐、也没有霍光那份惜名之心的。

    宣帝真正要防的,自始至终,只是这几个。

    而防这几个,不需要睡不着——只需要一双好耳朵。

    窗棂的影子,停在了两中间。

    张华端起已经凉透的茶,饮了一。

    这一茶的工夫里,他把方才那一席话,从到尾,又过了一遍——过完,他在心里,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气。

    答上来了。

    不但答上来了,答的比他问的了一层。

    他问的是你装几年,你怕不怕;对方答的是我不是在装,我是在收名目;我不怕大的,我只盯着小的。

    这个答案里,藏着一份完整的方略:恭谨不是韬晦,是进攻——每恭谨一,对面的刀钝一分;真正的危险不在庙堂之高,在那些没有本事、没有耐的铤而走险——而对这些,他有一双好耳朵。

    这就够了。

    张华要称的,从来不是这个有没有野心——野心这样东西,那个位置上的,有,是本分;他要称的是这份野心的成色:是霍禹式的,还是宣帝式的。

    是等不及要摘果子的,还是懂得先收名目、再摘果子的。

    今这一席话,秤砣落定。

    而更教他心底微澜的是最后那半句——真正会不管不顾先下手的,是霍禹,霍山。

    这半句,对方说的时候,目光平平地望着他,可张华批了三十年文书的耳朵,听出了那半句底下压着的东西:那是一个提醒,也是一份共享——满洛阳,他张华看见了霍氏子弟在磨刀,原来对面这位,也看见了。

    两个,今借着一千年前的旧账,把彼此手里最要紧的那张底牌,各亮了一角。

    大王这笔账,张华缓缓开,算得比老夫平。

    老夫受教了。

    他顿了顿,像是随收尾,只是宣帝这本账,有一处,大王方才没有算——老夫替大王补上,权当今的回礼。

    司空请讲。

    宣帝收名目,收了六年,收得净净——可这六年里,有一样东西,不是他自己收来的,是别递到他手里的。

    张华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条注疏,地节二年,霍光病笃,遗上书,请分国邑三千户与兄孙霍山——满朝无敢议。

    有一个,御史大夫魏相,给宣帝上了一道密封:去副封。

    汉家旧制,吏民上书,皆为二封,副封先呈尚书——而尚书,在霍氏手里。

    魏相这一道去副封,是替宣帝把霍氏的耳朵,从天下的嘴边上摘掉了。

    自那以后,天下章奏直达御前,霍氏成了聋子。

    大王,老抬起眼,那双看了四十年朝局的眼睛里,静水无波,宣帝的名目,是自己收的;宣帝的耳目,是魏相递的。

    没有魏相,宣帝那六年,未必睡得着。

    堂上,又静了。

    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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