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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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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0/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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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恰是三公迎藩王议公事的分寸——两见礼,寒暄,一路走向正堂,说的都是天气和漕运。

    正堂里,曹掾们早已铺开了图籍。

    一个时辰,两当真议的是公事。

    而且议得极认真:司马允把扬州漕运改道的利害,一条一条摊开——旧道绕行,岁耗几何;新道径直,须开凿的河段几里,征发民力几万,三年可成,成后岁省几何;沿途几个郡的豪族,谁家的田产碍着新道,该如何置换安抚。

    数目、里程、力,张就来,不看图,不问僚属,偶有曹掾核对图籍,分毫不差。

    张华听着,不动声色,心里那杆秤上,又加了一样砝码。

    他见过的宗室藩王多了,能把封国的岁计说囫囵的,十中无一;眼前这位,说的不是岁计,是治术——征发民力几万,他紧跟着一句分三年,避农时,以工代赈,先募流民;豪族田产碍道,他紧跟着一句不夺,置换,换给的地,肥瘦要略胜原来的,让他们抢着换。

    这些话,没有一句是幕僚能替他背出来的,这是自己在地方上真正碾过十几年的,才有的成色。

    一个时辰后,公事议尽,曹掾们捧着图籍退下了。堂上撤了图案,换了茶。侍从退到廊下。

    满座只剩两。

    大王今这一议,张华亲手执壶,替他续了茶,替老夫解了压在案两个月的难题。

    曹掾们核了两个月,核的是数目;大王一席话,老夫核的是心——数目是死的,沿途郡县的心是活的,大王把活的那一半也算齐了,这道漕运,可以行了。

    司空谬赞。司马允欠了欠身,允在外十几年,别的没学会,只学会了一样:纸上的数目,到了地上,都要过一遍心,才作数。

    这一样,张华缓缓道,满朝文武,学了一辈子没学会的,大有在。

    茶烟袅袅。两都端着盏,谁也没有再开。堂外秋的斜下来,把窗棂的影子,一寸一寸,往两中间的地上挪。

    都知道公事完了。都知道真正的事,还没开始。也都知道——谁先开,谁落下风。

    最后是张华放下了茶盏。

    他年过花甲,这点先后的计较,于他已经不值一枚棋子了;何况今这一局,本就是对方设的,客随主便,主随客变,他倒要看看,他让出这半子,对方接不接得住。

    大王方才说,纸上的数目,要过一遍心才作数。

    他开,语气还是议漕运的语气,老夫近来案,倒有一桩过不了心这一关的数目,议漕运议顺了,索向大王讨教。

    司空请讲。

    是桩史事。

    张华道,老夫近来重订《博物志》,翻检旧牍,翻到汉宣帝朝的一桩旧账,越算越算不平。

    宣帝朝,霍氏辅政——霍光何等物,定策安宗庙,功盖当世。

    可霍光身后,霍氏满门,不出三年,夷灭。

    老夫算的这笔账是:霍氏之败,败在何时?

    司马允端着茶,神色不动:世皆曰,败在谋逆事发。

    世皆曰的账,从来是错的。

    张华摇,老夫翻遍记载,把子一天一天排下来,排出来的答案是:霍氏之败,不败于谋逆事发,败于宣帝装了六年的孙子。

    宣帝自民间继大统,霍光秉政,他谦恭到什么地步?

    霍光死,他亲临丧,葬以皇帝之制。

    满朝都当他念旧恩,连霍家自己都信了——信到宣帝把霍家的兵权一支一支换成明升暗降的虚衔时,霍家竟没有一个看出来。

    等他们看出来,想反了,兵权已经不在手里,谋逆二字,不过是给早就磨好的刀,递了一个名目。

    他抬起眼,望着对面。

    大王,老夫算不平的是这半笔:宣帝装孙子的那六年——尤其三年,霍光还在,权倾朝野,废立只在一念——他夜里,睡得着么?

    他凭什么笃定,只要自己不动,霍氏便不会先动?

    万一霍氏之中,有一个看穿了他,劝霍光先下手,这六年的恭谨,岂不是替自己掘了六年的墓?

    堂上极静。窗棂的影子,又挪了一寸。

    司马允把茶盏,轻轻搁回了案上。

    这个故事,他听懂了,一层不落地听懂了。

    这不是讨教,这是投石——石砸的不是霍家,是眼下的洛阳:一边是权倾朝野、废立一念的霍氏,一边是名分在身、隐忍待时的宣帝。

    老问的哪里是宣帝睡不睡得着,问的是——你,打算装几年?

    你凭什么笃定,你不动,家就不先动你?

    你可知道,这满城之中,已经有在替霍氏磨刀了?

    而这一问最毒的地方在于:无论怎么答,都是招供。

    答宣帝算准了霍氏不敢,是承认自己在算;答宣帝有内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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