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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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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0/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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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着,从泥里捡起一朵沾着车辙印的菊花,塞进了嘴里。

    车帷里传出一声轻轻的、由衷的叹息,像是看见了什么极美的东西。

    真乖。那子支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睛亮得惊,慢些吃,别噎着——来,再吃一朵给姐姐看。

    李肃之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一张年轻的脸涨得铁青。司马允抬手,极轻地按了按他的手背。

    看着。他低声道,声音里没有温度,把那张脸记住。

    他自己也在看。

    看的不是恶——恶他见得多了,金谷园里劝酒斩美,东宫毡子里的针,恶在这个洛阳城遍地都是。

    他看的是这份恶的成色:金谷园的恶,恶在不把当,是器物,坯了就换;东宫的恶,恶在戾气,恨谁便折辱谁,总还有个由。

    而车帷里这一位——她与这个卖花无冤无仇,她甚至是和善的,赔十倍的钱,赏金镯,声音里的怜不像作伪——她只是单纯地、发自肺腑地,想看一个在她面前吃泥里的花。

    折辱不是手段,是目的本身;旁的怕和辱,于她是滋味,是享用。

    这不是骄纵,司马允在心里给这份成色定了品:这是天。

    小姑娘吃到第三朵,车里尽了兴,金镯当真丢了下去,又真个赏了一匹绢,车驾辘辘去了,满场看客一哄而散,只剩那孩子抱着绢和镯子跪在泥里,哭都哭不出声。

    李肃之忍不住:大王,那是——

    赵王的儿。

    司马允望着车驾去的方向,满洛阳,敢在车上挂那个徽记、又生成那副容貌的,只有一个。

    走罢。

    他调转马,却不是回府的方向,去贾府别院。

    韩明玦这几的心气,是这两三年里少有的顺。

    自那他来过之后,隔三五,总有一趟。

    有时坐一个时辰,有时留半夜。

    她面上依旧端着,连贴身侍儿都看不出浅,可院子里的下近来挨骂,明显少了。

    今他来得比往常早,天还没黑透。

    她迎出去,一眼就看出他有事——旁看不出,他那张脸,喜怒从来不上面;她看得出,他有事的时候,进门先笑,那笑比平常松半分,是拿来铺垫的。

    果然,茶还没沏透,他状似闲话地起了:今在铜驼街西,遇见一辆赵王府的车。

    他把巷的事,平平地叙了一遍。韩明玦听着,先是眉梢一挑,待听到吃一朵,一匹绢,她嗤地冷笑出声:那是司马嫆。除了她没别。

    你识得?

    洛阳的贵圈子拢共这么大,谁不识得谁。

    韩明玦拨着茶沫,语气里那份贵圈里浸出来的刻薄劲儿上来了,大王今看见的,还是她收着的做派——当街的,总要留三分体面。

    你们男在朝堂上看赵王,看见个又贪又蠢的老糊涂;我们这个圈子里看他家这位翁主,看见的是另一样东西。

    我说几桩,大王姑且听着。

    她房里的婢子,没有留得过一年的。

    韩明玦竖起一根手指,不是发卖,是病故。

    两年还有嚼舌根,说她房里夜里常有哭声,后来连嚼的都没了——去年秋天,城南周家的宴上,她带的一个小婢失手碎了盏,满座都看着呢,她笑吟吟的,一句重话没有,只教那婢子伸出手来,拿自己上的金簪,在那孩子手背上,慢慢地划。

    划的时候她凑得极近地看,大王,我离得不远,我看见她那双眼睛——韩明玦顿了顿,饶是她这副心,也蹙了蹙眉,像旁看歌舞。

    第二桩。

    她又竖一根手指,前年,乐安任家的小娘子,与她要好得蜜里调油,同吃同住,好了小半年。

    后来任家小娘子一桩私隐——与家中一个部曲有些首尾——不知怎地满城皆知,任家把儿送去庄子上养病,至今没回来。

    满圈子的都当是下走漏的,只有我知道不是。

    韩明玦冷冷道,因为那桩私隐,任小娘子只对一个说过。

    她们最好的时候,司马嫆搂着她哭,说自己自幼没了娘,父亲眼里只有钱帛官位,满府没有一个真心待她,只把任小娘子当亲姊妹——任小娘子就是被这话哄化了,才掏的心窝子。

    大王,她那套自家可怜的说辞,我亲耳听过不止一回,一字不差,对谁都是这一套,眼泪说来就来。

    一回听,铁石心肠也要软;听到第三回,才知道那眼泪也是她使唤惯了的一个婢子。

    第三桩——她说到这里,瞥了司马允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带出点讥诮,她那位驸马,成婚三年,如今见了她,听说手都是抖的。

    府里养的面首倒是常换常新,有出身低微的乐,也有——外传得有鼻子有眼——也有寺里的沙门。

    她也不避,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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