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康

进去时，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跳得几乎要蹦出腔子。

    落地那一刻，他强自屏住呼吸，紧贴着墙根影，等了许久，见四下无惊动，这才敢直起身来，借着月色，一脚浅一脚地往内院摸去。

    姐姐生前住的那处小院，如今早已易了主，苏牧不敢靠近，只沿着记忆里的花径，绕到了后花园一角。

    这处花园，是他从前常陪姐姐散心的地方，园中一株老梅树下，还留着一方小小的假山石——那是姐姐生前最坐的地方。

    他正想着，忽听得花径尽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个提着灯笼的身影，正悄悄往那株老梅树走去。

    苏牧心一紧，忙闪身躲进一丛灌木后，屏息细看——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婢，苏牧依稀认得，正是姐姐生前最贴身的丫，唤作小翠。

    小翠走到梅树下，将灯笼搁在假山石上，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layer打开，里是几样简单的祭品——一碟果，一盏清酒。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摆在石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随即便屈膝跪了下去，对着那空无一物的石面，低低地啜泣起来。

    小姐……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了夜风里，今是您三周年的祭，婢不敢明着来，只能趁夜里……

    苏牧躲在灌木后，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上了顶——三周年！他竟险些忘了，今正是姐姐的忌。

    小姐，婢对不住您……小翠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那夜里，若不是婢照着夫的吩咐去柴房取炭，兴许……兴许就不会……她说到这里，猛地打住，像是自己也吓着了自己，抬手死死捂住了嘴，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苏牧只觉得耳边嗡地一声，什么都听不清了，唯独这半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了他心里——夫的吩咐！

    取炭！

    这两句话拼在一处，分明是说，姐姐出事那晚，小翠是被主母支开的！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膝盖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脚下却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地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小翠猛地抬起，脸上血色尽褪：谁！

    苏牧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躲不住了，脑中飞快盘算着该往哪个方向逃——可这园子他已经许久不来，哪里还记得清楚的出路，一时竟慌了神。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另一阵脚步声，是巡夜的家丁察觉了动静，正朝这边围拢过来，隐约还有喝问：什么！

    苏牧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咬牙从灌木丛中窜出来，拔腿就往墙根跑，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也越晃越亮。

    他心里一片死寂般的绝望——这一去，轻则挨一顿毒打，重则命不保，父亲这些年好不容易撑起来的这份家业，怕是也要因他这一时冲动，彻底毁了。

    就在他几乎要被追上、眼前一片火光晃动的当，一只手忽然从斜刺里探出，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

    别出声。

    那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教不由自主想要信服的沉稳。

    苏牧还没来得及看清来的模样，整个已经被那只手带着，几个起落之间，凌空越过了一段极高的院墙，脚尖点过屋脊，动作轻巧得不可思议，竟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

    他这辈子从未经历过这般身法，只觉得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脚下的世界飞快地往后倒退，方才那片火光与喝骂声，转眼间便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那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苏牧被稳稳放在一处僻静的墙角边上，这才敢喘出一气来，双腿一软，几乎坐倒在地。

    他这才看清眼前之——一身寻常的色布袍，并不起眼，腰间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磨得发亮，显是常年佩带之物。

    夜色太暗，苏牧看不真切那的面容，只觉得对方身量极高，站在那里，便有一说不出的沉稳气度，教心里没来由地生出几分安定。

    多谢……多谢恩公相救！苏牧顾不上许多，扑通一声就要跪下磕。

    那抬手，轻描淡写地一托，竟没教他跪下去：不必如此。

    他的声音听不出年纪，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仿佛方才那一番飞檐走壁、力挽狂澜的救手段，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

    敢问恩公高姓大名，苏牧急切地问道，后也好登门道谢……

    那却只是笑了笑，并未直接回答：这般更半夜跑去邓家闯祸，是为了什么？

    苏牧一时语塞，那句夫的吩咐还在他脑中反复回响，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对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和盘托出。

    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是……是家中一点私事，恩公不必挂心。

    那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避，也不再追问，只淡淡道：这般夜，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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