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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来自地下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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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陶叶的婚姻(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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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边形的天空里看到的三颗星一模一样。

    她站在晾衣架旁边,手里拿着一件还在滴水的衬衫,领有两颗扣子没解开。

    她仰看了那三颗星星很久,直到衬衫上的水滴在她赤着的脚背上,凉凉的。

    美琳姐回国了。不是回地下街——地下街现在已经拆了一半,改建成了商业综合体的地下停车场。

    她是回上海,在徐家汇的一家料店里,趁着陶叶陪丈夫出差上海的机会,她们约了见面。

    这家料店藏在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安静巷子里,木质推拉门,暖黄色灯笼,门挂着蓝染布帘,和当年她们隔着文杂志畅想的画面有七分相似。

    美琳姐老了。

    她已经过了五十几岁,发剪短了,染成了棕色,眼角好看的细纹变得更了,但笑起来还是那个调调——脆生生的,像地下街走廊里吹过的一阵穿堂风。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衫和黑色长裤,手腕上戴着一串珍珠手链,看起来是那种在东京街随处可见的优雅中年。

    她看到陶叶走进来的时候站起来抱住了她。

    陶叶闻到了她发间熟悉的花香调,和美琳姐当年从本寄给她的那些明信片上的气味一样,和十七年前她第一次来东京时美琳姐在成田机场抱住她时闻到的气味一样。

    美琳姐点了很多菜——刺身拼盘、烤鳗鱼、天罗、茶碗蒸。

    陶叶说太多了吃不完,她说吃不完打包。

    她们聊了很久——聊美琳姐刚上高中的儿子,聊田中的啤酒肚越来越大,聊表参道最近又开了一家新的洛丽塔店,聊原宿竹下通那家老牌可丽饼店关了。

    聊到了地下街。

    美琳姐说她上次回上海办事路过那里,原来的走廊变成了停车场的通道,的栏杆被拆掉了,换了不锈钢的自动收费杆。

    老王不知道搬去了哪里,大刘好像在南通开了家修车铺,金吉他妈在养老院里住了十年,去年走了。

    美琳姐说金吉他妈走的时候她刚好在上海出差,去了葬礼,金吉他哥带着老婆孩子持的,金吉在狱中没能出来送妈妈最后一程。

    然后美琳姐停下了筷子。她隔着桌子看着陶叶,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移到她身上那件卡其色风衣和白衬衫上。

    “叶子,”她说,声音很轻,和她很多年前在地下街栏杆旁边仰看星星时一模一样的语调,“你没有穿洛丽塔了。”

    陶叶低看了看自己。

    卡其色风衣,白色衬衫,黑色平底鞋。

    她把风衣挂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件没有任何花纹的白色棉质衬衫。

    没有洛丽塔,没有蝴蝶结,没有蕾丝。

    她的发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扎成双马尾或别着发卡,而是简单地挽在脑后,用一个黑色的发圈。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穿过洛丽塔了。

    最后一次穿是很多年前在原宿街,叶翼柯对她说“不要因为我和金吉不在了,就不穿了”之后的某个周末,她一个穿上了那条白色绣玫瑰花的裙子,去了一趟竹下通,在群里安静地走了一段路然后回家。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穿过。

    那些裙子在储物间的纸箱里落了灰——美琳姐送的色那条,叶翼柯送的浅蓝那条,金吉买的鹅黄碎花那条,叶翼柯在本买的那条白色绣玫瑰花的,和叶翼柯母亲从上海寄来的那些从未送出的裙子,全都在黑暗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太忙了。”陶叶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两个孩子,大的上小学,小的还在幼稚园。每天做便当接送兴趣班就够我跑的了。没什么机会穿。”

    美琳姐没有说话。

    她隔着桌子看着陶叶,看着她嘴角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看着她没有任何装饰的衬衫领,看着她把那双曾经在地下街走廊里转圈时飞起来的色洛丽塔裙摆压进储物间最处以后练出来的标准微笑。

    美琳姐想起很多年前在同一个栏杆旁边,她对一个十几岁的孩说“叶子,你要自己走”。

    她当时以为这三个字是祝福,是翅膀,是推她飞向更远地方的顺风。

    现在她看着她,觉得这三个字也许没有那么简单。

    自己走——不是飞得更远。是被生活推着走到一个你也不知道是哪里,回发现来路已被堵死的地方。

    美琳姐放下筷子,给陶叶倒了一杯热茶。

    茶水注茶杯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她换了个话题,说起了金吉。

    她说金吉在狱中表现得很好——学了文化课,考了焊工证书,在监狱工厂了十几年,从没跟红过脸,去年减了一次刑,可能再过几年就能出来了。

    她说是金吉他哥告诉她的,金吉在里面有一次跟一个刚狱的年轻聊天,问他出来后最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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