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染青青

双半旧的低跟皮鞋，上楼梯时脚步很稳。

    她的背影依然苗条，但肩背挺得很直，那是一种长期负重前行的特有的、带着韧劲的姿态。

    晚上七点，旧街彻底热闹起来。

    各家餐馆、大排档、小吃摊都坐满了，喧闹的声、炒菜声、酒杯碰撞声、笑声……织成市井夜晚的响曲。

    “秋梅烧烤”的生意也进高峰期，店内四张桌子全满，店外又支起了三张折叠桌，也都坐上了客。

    炭火一直没停过，烤架上始终铺满了各种串串，滋滋的响声不绝于耳。

    王小玲忙得脚不沾地，点单、上菜、收拾桌子、结账。

    这姑娘虽然年纪小，但手脚麻利，嘴也甜，很快就和熟客们混熟了，不时能听到她和客的说笑声。

    叶青喝完汤，把碗洗了，也出来帮忙。

    她主要负责收银和打包——母亲不让她碰烤架和重活，说油烟伤皮肤，也耽误学习。

    她坐在柜台后，面前摆着计算器和收钱盒，有客结账就利落地算钱、找零，有客要打包就仔细装好，系紧塑料袋。

    “小姑娘，你是老板娘的儿吧？”一个常来的大叔结账时笑呵呵地问，“长得真俊，听说成绩还特别好？

    叶青礼貌地笑笑：“谢谢叔叔。一共八十六，收您九十，找您四块。

    “好好，下次还来！”大叔接过找零，又看了一眼忙碌的李秋梅，“你妈不容易，一个撑这么大摊子。你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让你妈享福。

    叶青点：“我会的。

    送走这桌客，她抬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四十分。周海通常七点半左右到，今天晚了。

    正想着，门的光线被一个矮壮的身影挡住了。

    周海来了。

    他站在店门，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还是一年前那副样子——身高一米五五，矮壮得像截树桩，皮肤黝黑裂，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三角绿豆眼，眼白浑浊，看时总是躲躲闪闪；猪鼻，鼻翼宽大，鼻孔里露出黑黢黢的鼻毛；凸嘴龅牙，嘴唇厚而外翻，黄乎乎的牙齿参差不齐。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衫，领松松垮垮，露出粗壮的脖子和一片黑乎乎的胸毛；下身是条蓝色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

    左腿明显有些瘸，站着时重心偏向右侧。

    但和一年前不同的是，他整个净了许多。

    发虽然还是糟糟的短发，但看得出来洗过，没有油腻打绺；脸上、脖子上、手臂上的污垢也少了，指甲剪得短短的，虽然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黑色，但比起以前那副邋遢样，已经算得上“整洁”。

    这都是叶青要求的。

    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周海照常来活，身上那汗酸味和说不清的臭味混合在一起，让坐在柜台后的叶青皱紧了眉。

    当时店里正好有几桌客，其中一个年轻孩小声抱怨：“什么味儿啊……”虽然声音不大，但叶青听到了，李秋梅也听到了。

    那天收摊后，叶青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周海。

    “你以后来之前，洗个澡。”十四岁的少站在柜台后，声音不大，但清晰冷淡，“身上味道太重，客都闻到了。

    周海当时僵在门，背对着她，那个矮壮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卑微。他没回，只是肩膀微微缩了一下，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从那天起，周海每天来之前都会洗澡。

    叶青不知道他去哪里洗——他家那个房子，连个像样的浴室都没有。

    也许是去公共澡堂，也许是就着自来水胡冲一下。

    但效果是明显的，他身上不再有那浓烈的异味，虽然还是有种底层劳动者特有的、混合着汗味和烟火气的味道，但至少不会熏到客了。

    此刻，周海站在门，不敢直接进来，先探看了看店里。

    他的目光先扫过烤架前的李秋梅——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像被烫到一样——然后落在柜台后的叶青身上。

    叶青也看着他。两的目光在空中接触了一瞬，周海立刻低下，盯着自己的鞋尖。

    “来了就活吧。”李秋梅也没回，一边翻着烤串一边说，“先把冰柜里那箱啤酒搬到外面3号桌去。

    “哎。”周海低低应了一声，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他走路时左腿拖得厉害，每一步都显得吃力，但速度并不慢。

    熟门熟路地走到冰柜前，弯腰，搬起一箱二十四瓶装的啤酒。

    箱子很沉，他手臂上的肌瞬间绷紧，青筋起，黝黑的皮肤下肌块块隆起。

    他稳稳抱着箱子，转身，小心地绕过桌椅，走到店外3号桌旁，轻轻放下。

    整个过程沉默而熟练。

    放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