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染青青

比别更重的麻袋，但也让他在无数个独自一的夜和白天，被无处安放的欲望折磨得辗转反侧，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疯狂的手——来获取短暂而空虚的释放。

    每次，那涌而出的量都多得吓，浓稠腥膻，常常弄得满手满身都是。

    事后，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身体的虚脱，是无边无际的空和更的自我厌恶。

    这一切的源，似乎可以追溯到二十七年前的那个下午，那座锈迹斑斑的铁架桥下。

    记忆的碎片在闷热的空气里浮沉。

    八岁的周海又黑又瘦，穿着打补丁的裤子，牵着一老黄牛，沿着河边的小路慢吞吞地走。

    太阳晒得他皮发烫，肚子饿得咕咕叫，怀里揣着母亲用糙米和野菜捏的饭团，那是他的午饭。

    经过那座连接两个村子的老旧铁架桥时，老牛不肯走了，低去啃桥墩下稀疏的。

    周海无聊地四下张望，忽然看到桥最处、影最浓重的地方，蜷缩着一团东西。

    那是一个。

    一个浑身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衣服烂成布条的。

    更让周海心惊的是，那身下的泥土是暗红色的，空气中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

    是血。

    八岁的孩子还不懂得太多恐惧，更多的是本能的好奇和一丝朴素的怜悯。

    他把牛拴在旁边的树上，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周海蹲下身，伸出黑乎乎的小手，轻轻推了推那的肩膀。

    “呃……嗬……”一声极其微弱、如同风箱漏气般的呻吟从那喉咙里挤出，带着剧烈的痛楚。

    还活着！

    周海吓了一跳，但看到那微微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布满血丝，却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光——他心里那点怜悯压过了害怕。

    他想起母亲有时磕碰伤了会用布条包扎，便笨手笨脚地撕下自己本就烂的裤脚边（反正已经快掉了），凑到那身边。

    他看不清伤具体在哪里，只看到腰部附近一片血模糊。

    他屏住呼吸，用颤抖的手将布条尽量轻地缠上去，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做完这些，他已经满大汗。

    看着那裂起皮的嘴唇，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个还带着体温的糙米饭团。

    饭团粗糙，甚至有些硌牙，但对他而言已是难得的美味。

    他掰下一小块，递到那嘴边。

    那浑浊的眼睛里，倏然涌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他没有力气说话，只是颤抖着张开嘴，含住了那块饭团，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吞咽着。

    周海就蹲在那里，一小块一小块地喂着，把自己大半的午饭都喂给了这个陌生的、垂死的乞丐。

    吃了东西，乞丐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

    他挣扎着，抬起一只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比划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眼神急切地看着周海。

    周海茫然地看着，完全不懂他想表达什么。

    乞丐比划了半天，见周海始终一脸懵懂，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颤抖着手，伸进自己那烂不堪、散发着恶臭的衣襟处，摸索了许久，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掌大小的东西。

    油布又黑又腻，不知沾染了多少污垢。

    乞丐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个小包裹塞进周海手里，然后死死握住周海的手腕，手指冰凉如铁，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垂死之。

    他直直地盯着周海的眼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只有那眼神，充满了周海当时无法理解的复杂绪——有托付，有希冀，有解脱，还有不见底的悲凉。

    然后，他松开了手，仿佛耗尽了所有生命，瘫软下去，只是眼泪依旧无声地流淌。

    周海拿着那个油布包，愣愣地站着。

    他看了看气息微弱的乞丐，又看了看西斜的太阳，想起母亲代要早点把牛牵回去。

    他笨拙地对乞丐说：“我……我得去放牛了。你……你明天要是还在这里，我……我再带吃的给你。”其实他自己明天有没有饭吃都不一定。

    乞丐看着他，流着泪，极其轻微地点了点。

    周海把那个油布包胡塞进自己同样烂的裤子袋里，跑回去解开牛绳，牵着老牛匆匆离开了桥。

    走出很远，他回望去，桥已经隐没在影里，那个乞丐和那片暗红色的土地，都看不见了。

    第二天，周海偷偷藏了半个窝，又溜到桥下。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凌的痕迹和已经变成褐色的、渗泥土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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