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短靴的靴跟轻轻落在石板路上,和西格莉卡的脚步声

错在一起——嗒嗒嗒嗒,前面快后面慢,快的是逃跑,慢的是追逐。
凌晨的校园极安静,只有两个

的脚步声和远处钟楼每隔一刻钟敲一次的钟声。
月亮已经从云层后面移出来了,月光把石板路面照得灰白,两

的影子在石板上拖得忽长忽短——经过路灯下时影子缩短成一团

黑的圆,走出光圈时影子又被拉得极长极瘦。
她们经过实训室那栋老教学楼——楼里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大概是哪个做毕业设计的学长也在通宵。
经过食堂——大门紧闭,只有后厨那边透出来一线暖黄色的光,面包房的烤箱已经在预热了,空气中飘着极淡极淡的发酵面团的味道,微酸微甜,混在凌晨冷冽的空气里格外分明。
经过钟楼——钟楼顶上的大钟时针刚走过四点,离敲响还有将近一个钟

。
塔尖在

蓝色天幕下形成一个极暗极尖的剪影,钟面指针上的夜光涂层在暗处泛着极淡的绿色。
西格莉卡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手指在门把手上滑了一下——掌心全是汗,把金属门把手沾得湿漉漉的,手掌握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和自己掌心汗水形成的湿滑膜层之间产生了极细微的吱吱声。
她侧身让达妮娅先进去——侧身的时候肩膀在门框上轻轻撞了一下,她没感觉到疼——然后自己跨过门槛,反手把门关上。
锁芯弹

槽中的那一声咔嗒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脆。
然后她背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
并非晕倒,并非腿软。
是那种终于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以后全身力气同时卸掉的塌陷。
她的后背沿着门板的木纹往下滑,脊椎一节一节地离开门板,肩胛骨最后离开时在木门上刮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她滑到地板上以后没有调整姿势,就那么坐着——两条腿并拢弯曲,膝盖挨着膝盖,脚踝挨着脚踝。
两只手攥成拳

放在膝盖上,指尖把掌心掐出了好几个极

的月牙形印子,最新的那一个还在微微渗血——是指甲掐

了掌心皮肤最外层。
两条金色麻花辫从肩膀两侧垂下来,发尾的缎带蝴蝶结拖在木地板上,有一只已经完全松了,缎带摊在地板上,像一小片被揉皱的紫色花瓣。
后脑勺靠在门板上,仰着

,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那几颗从达妮娅宿舍拿来的荧光星星贴纸——五角,荧绿,在黑暗中还没开始发光,只是暗绿色的几个小片贴在天花板上,边缘有点翘起来,安安静静地贴在灰白色天花板上。
她就这样沉默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最后一盏延时熄灭的符文灯也灭了——那盏灯在熄灭前会先闪好几下,每次闪动时门缝底下都会漏进来一线冷白色的光,闪了好几下之后彻底暗了。
窗外的天光从

蓝过渡到更

的蓝——那种蓝色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连月亮都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只剩下东方天际线上一小片几乎看不出来的灰白。
久到她放在桌上的泡芙盒子——那个浅

色盒子,上面还印着烘焙坊的logo,里面还有两个没吃完的泡芙——盒盖边缘沾着的卡仕达酱已经

成了一小片淡黄色的薄膜。
达妮娅站在她面前,没有弯腰,没有伸手,没有说“怎么了”。
她只是低

看着西格莉卡的

顶——看着那个平时总是抬得端端正正的后脑勺此刻正对着自己,看着那个总能在第一时间解决难题、把最复杂的符文阵列都写得工工整整的好学生此刻正坐在门边的地板上,蜷着腿,攥着拳,仰着

看着天花板。
她后颈上那些极细极细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微微发着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抓达妮娅手腕的那只手还在发抖,那种抖从指尖传到手腕、从小臂传到大臂、从肩膀传到后颈,最后在后颈上变成了一片极细微的毛发颤动。
她知道西格莉卡在做什么。
她在把图书馆书桌底下那句没说出

的话从喉咙底往上推。
那句话在书桌下被她的舌尖压了太久——每次她含得更

一点,那句话就往上冒一点;每次她停下来换气,那句话又落回喉咙底。
在她笔记本边缘被写成了一行极轻极淡的字——写完以后她又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然后翻了过去,但翻过去不代表删除。
在她放开达妮娅手腕之后还留在她指尖的余颤里——现在那余颤还在,从指尖一直传到掌心,传到膝盖,传到后颈。
现在它终于要从她嘴里出来了。
“达妮娅。”
西格莉卡开

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声带——声带在太长时间没有使用后变得

燥僵硬,发出来的音比平时低了至少一个音阶,尾音带着极细微的

音。
她抬起

看着达妮娅,浅薄荷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羞涩闪躲——没有那种一被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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