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阿棠跪在青砖地上，没有立刻就应声。http://www.LtxsdZ.cｏｍ

    她微微仰起来，凝望着一枝春那一张不悲不喜的脸。

    眼底那一层将落未落的水光还在，像是随时都要滚下来，可那水光底下，藏着的却是一双飞快盘算着的眼睛。

    香宗这两个字，她自然是听过的。

    江南韩楠枝的名，这些年从齐王手底下那几处楼子里递来的消息里，前前后后也听过不下十来回了。

    是以一枝春这一问，问得她心里微微一凛——她北上楼，本就是替齐王来探那春雨楼背后那位海棠花使的根底，谁承想到这楼子背地里坐着的，竟不单单是合欢宗这一路。

    她慢慢垂下手去，对着灯比划起来。那手势显得有些迟滞，像是当真拿不定主意一般。

    一枝春也不催促她，就那样静静站着，等着。

    阿棠比划了一长串，那意思近乎含混——说是小子身子单薄，担不起堂主这一份看重；说是这镇里提心吊胆的子过惯了，一时半刻竟教不会自己安安分分下来；又说是，且容小子再想一想，想明白了便来回话。

    她一边比划，一边朝地上重重磕了一个，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既不敢当面驳了堂主的面，也不敢就这么把自己这一条命托出去。

    一枝春看她比完了，倒也没有动怒。

    “想一想。”她把这几个字放在唇齿之间慢慢地念了一遍，唇边那一点笑意不上不下的，倒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也好。你想明白了，再来寻我。这几我还在楼里。”

    说罢，她朝一旁那传话的姑娘轻轻点了一下。

    姑娘会意，走过去把门闩拉开。

    阿棠又磕了一个，这才起身，垂着，一步一步地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上来，那一点灯火便隔在了里。

    自雅阁出来，廊道里黑沉沉的，姑娘们都已经歇下了。

    阿棠就着廊角一线月光往自己那间小屋走去，脚步很稳，脸上那一副怯生生的神色却已经褪尽了。

    方才那一跪、一比划，她是做给一枝春看的；一枝春方才那一问，也是说给她听的。

    两个心里都透亮，一句真话也没有说，偏偏把这一场戏做得天衣无缝。

    她进了屋，闩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半晌，才将自己那一颗紊的心绪慢慢压平下来。

    这一夜，春雨楼里是睡不成了。

    她在暗处坐了一宿，直等到窗纸外透出一点灰白，便依着先前与齐王府定下的约定，趁着楼里都忙着收拾的劲，寻了一个送脏水的由，从后门溜了出去。

    一路绕巷穿街，往齐王府去。

    王府后门守着的认得她。

    见她这一副打扮，也不多问，避开了旁的眼目，把她引进了后院。

    李瑜正在书房里看几份江南递来的账目，听门外说了一声，便搁下笔，抬眼来看。

    雪舞走进来，从到脚比划了一通。httｐs://ｗwｗ?lｔx)sba?mｅ?ｍｅ柳眉杏眼一身素衣的丫，比划起来手势又急又快，却有条有理。

    李瑜听完了，也没有急着开。

    他靠在椅背上面，指尖在那账册的边沿慢慢敲着，笃，笃，一下是一下。等他敲到第三下，唇边忽然浮起一点笑意来。

    “香宗。”他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咂了一咂，“这我倒还真是一回打道。”

    “你先回房歇着。”他朝雪舞摆了摆手。

    雪舞应了，退了出去。

    李瑜这一桩心思，旁没过几便见了分晓。

    齐王府往春雨楼递了一份帖子，是单递给那位一枝春姑娘的。

    又过了几，一枝春便进了齐王府的门。

    两个关起门来说了些什么，外无知晓，只晓得自那以后，江南香宗的香料要往北边卖，那一条商路便跟齐王府搭上了线；香料过境的批文、关税，齐王替她理得妥帖，抽一成归了王府；沿途的车马、护卫、驿站，也都由王府调度安排。

    一枝春要从江南挪到北边来站住脚，图的正就是这么一份安稳。

    旁只当是一桩寻常买卖，谁也看不出这底下还牵着春雨楼里那个哑了的丫。

    又过了几，京都便沸了。

    春雨楼出了命案，死了的又是个西煌来的行商，这一桩事在一夜之间，就顺着坊巷、茶楼、酒肆一路传开了。

    京都那些靠消息吃饭的小报，最是灵敏，天还没有大亮，几家的报童便已经在大街小巷里扯着嗓子吆喝起来。

    版条，无一例外，都是春雨楼那一桩血案，添油加醋，把“西煌客商”“当堂毙命”“凶手在逃”写得绘声绘色。

    报也不全是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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