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子时的京都，万籁俱寂。ltx sba @g ma il.c o m

    白里的那些声响，酒肆里的划拳吆喝，坊巷间的叫卖，宅高墙里的丝竹弦管，种种间热闹，到了这个时辰，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一收拢了去，收得净净。

    连狗都倦了，蜷在门底下，连梦都懒得做。

    只余下更夫的梆子声，隔着几条街才不紧不慢地响一下，那声音在空街上拖得老长，落在青石板上，还未滚出几步，便散了。

    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了一线，一钩弯月浮出来，冷冷清清地悬着，那光薄得很，像一把新开了锋的刀，只照得出些廓，照不出一星半点的暖意。

    春雨楼那一，灯是全熄了的。

    楼门闭着，门楣上悬着一盏没点的纱灯，在夜里空自晃着。

    楼子四周却还立着。

    三三两两的玄衣不良，把前门后巷圈了个严严实实，谁也不许进出。

    地上那具尸首，早用一领席盖了去，血迹也泼了桶水冲淡了，青石上只剩一片湿痕，风一过，便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这一坊一巷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楼子今夜出了命，一时半会儿是封死了。

    街面上静得出奇，静得近乎反常，连看热闹的闲都没有一个。

    出了这样的事，寻常家躲还来不及，哪个敢在门立着。

    散了，事却没完。

    长安坊那一片，夜色黑沉沉的。

    坊里的屋脊一重压着一重，灰瓦接着灰瓦，如波似，一直铺到极远的地方去。

    就在这一片沉瓦之上，多了一道鬼魅似的身影。

    那一身夜行衣，裹着，束着腕，利落得像一张收了弦的弓。

    方才还在春雨楼里端茶递水、缩在灶下剥蒜的一个丫鬟，此刻换了这副装扮，整个便再不似那个怯生生的小丫了。

    她脚下踩着檐角，起落极快，像一在瓦脊上腾挪的灵猫。

    脚尖才一点着，身子已掠了出去，瓦片在她身后微微凹下，又弹了起来，竟没发出多少声响。

    她一路往前奔，奔着奔着，却又忍不住回了。

    十丈开外，另有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缀在后。

    那身影追得并不急，也不像她这般翻腾起落，只是稳稳当当地跟着，隔着这么远，却始终甩脱不开，像一条缠上身来的影子。>lt\xsdz.com.com
    月光底下看得分明，那是个身量高挑的子，肩背挺得笔直，一身冷色衣裳，腰间横着两柄窄刀。

    还能有谁。

    正是那合欢宗的海棠花使，步点点。

    “别费这力气了。”一缕传音，轻飘飘地钻进那子的耳朵里，不高不低，倒像是在街对的老相识说话，“你这脚程，再跑上半个京都，也还是跑不出我的手心。乖乖停下来受死，兴许还能少挨两刀。”

    那子脚下不停，眉却皱了起来。

    “我认得你们醉花的手段。”步点点的声音又追了上来，不着痕迹地缀在她身后，慢条斯理，仿佛追的不是一个拼死逃命的杀手，倒像是闲来无事，同絮一句陈年的旧账，“暗里递刀子，背地里下毒，几十年下来，做熟了这种营生。可你挑错了地界。这是我的楼子。”

    她顿了顿，那声音仍是那般笃定，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在我楼子里动手，还想全身而退，真是自不量力。”

    子没有回她。

    她咬着牙，脚下猛地一蹬，一个鹞子翻身，离开了那片连绵的屋脊，直直坠进底下的巷子里。

    身形在墙上一点，两点，已没了踪影。

    步点点落在檐，脚下一顿。

    那点轻功，确是不弱。

    她眼底掠过一丝兴味，也不见她如何蹬地借力，只将身子轻轻一垂，飘飘地落了地，连衣角都没掀起多少。

    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也不慌，认准了那一点几不可闻的足音，抬脚追了进去。

    这是一条长巷。

    两侧皆是宅的后墙，墙砌得极高，把月光卡在了顶上，只从当中漏下窄窄一线，照在巷心的青石板上，亮得像一条浸了水的白绸。

    巷子里胡堆着些东西，柴、缸、倒扣的旧门板，一路到处去。

    追到半途，那子忽然纵身一跃，贴上了右侧的墙。

    她身子在墙面上横过，借力一拧，脚尖一勾墙沿，整个腾起半空，反手一甩——一线寒光空而来。

    是一柄飞刀。

    步点点追得急，那飞刀来得也急。

    她侧身一闪，到底慢了半寸，刀锋擦着她的肩划了过去，割开了衣裳，也割开了一层皮。

    一缕血顺着肩慢慢渗出来，浸红了那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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