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在她肩上虚虚按了按，隔着衣料，那处旧伤在哪，他记得清清楚楚。雪舞身子动了动，明白他的意思，摇比划，已经好了。

    李瑜收回手，坐回桌边，看着那匹料子，半晌，又开：“雪舞。”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有桩差事给你。”

    雪舞歪，一眨不眨地盯住他，比方才擦刀时专注十倍。她不会说话，可这双眼睛，比谁的嘴都亮。

    “京城新开了家春雨楼。”李瑜说，“生意做得不错。新楼落成，请了有名的舞姬坐镇，这几热闹。你去一趟。”

    他停了停，看她听明白没有。雪舞点。

    “不是叫你去逛楼子。”李瑜说，“他们那位大东家，是合欢宗的海棠花使，唤作步点点。江南扬州，三品宗师，刚升的大段。你去瞧瞧他们怎么个运作法子，背后还有什么名堂。七为期，摸清了就回。”

    雪舞听罢，抬手比划几下。意思是：要她做什么。

    李瑜看懂了：“你想想，一个哑，怎么进家楼子。”

    雪舞略一思索，手指一动，比了一个字：。

    李瑜笑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薄纸，展开，上墨迹未，是她备下的假身份——一个江南买来的哑，卖身契上写着几两银子，来路清白，查不出毛病。

    “都备好了。”他把纸递过去，“过两春雨楼门招，你自去应。身份是这个，名儿也换了，唤作阿棠。”

    雪舞接过纸，逐字看过，点收进袖子里。

    李瑜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托在掌心递过去。是只哨，乌木的，小巧，哨身上雕着云纹，坠着流苏，比寻常信哨致些。

    “步点点三品宗师。”李瑜说，“比你差些，可也别大意。合欢宗的功夫路子野，专走柔下三路，沾上就麻烦。真遇上凶险，你就吹这个，我一听着声儿，就带豹卫（私军）过来。”

    雪舞把那哨攥在手心，乌木的棱角硌着指腹。她低看了一会儿，又抬看他，郑重地点了点。

    李瑜看着她这副神，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她发是软的，比看着要软。

    雪舞被这一下摸得一愣，还没顾上躲，李瑜的手指已经滑下来，托起她下往上一抬。

    她仰起脸，灯影在脸上晃了晃。

    他低下，吻住她的嘴唇。

    那唇是凉的，带着方才擦刀留下的一点冷意。

    雪舞身子一僵，双手抬起来抵在他胸前，想挣。

    偏这时候，帘子一动。

    菡萏端着新添的一碟果子进来，一脚踏进门里，正撞见这一屋子光景。

    她脚下顿住，那碟果子差点脱手，白瓷在指间晃了两晃，响了一声。

    她脸一红，讪讪堆起个笑，抱着碟子往后退半步，缩回帘外，压着嗓子丢下一句：“婢……婢什么都没瞧见。”话没落，脚步已经急急地远了。

    李瑜眼角扫过帘子晃的方向，没什么表。

    怀里雪舞趁着这一瞥，身子一拧挣开半边。

    他不放，手一收扣住她后颈，把又拉回来，唇重新覆上去，比方才那下更沉。

    雪舞撑在他胸前那只手，僵了片刻，慢慢地，松了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