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谁不想搭上这条线？

    一个进士，纵是寒窗十年，没提携，也不过是个四五品的官；可若能得齐王的眼，得了四皇子的一句\"此子可用\"，往后的路便宽敞十倍。

    于是原本还端着架子的，也都动了；连那几个本该收拾行囊回乡的，也改了主意，往这条街上钻。lтｘＳb a @ ｇＭAil.c〇ｍ

    诗会从辰时开到酉时，一不歇，连着摆了好些天。

    世家大族们起先还只是遣来打探，看了两，便咂摸出味来。

    齐王这是借着一个诗画论道的名，把满京的好苗子聚在一处，明面上是雅集，暗里却是给各家开了条\"看\"的路子。

    看中的，不必当面唐突，只在台前坐一坐，听他说几句诗、论几句画，再托递个话，便能把请回府里细谈。

    至于谈的是什么，办的是什么，那就各有各的门道，不必细说。

    这一层窗户纸，谁也不去捅，齐齐会意。

    彩台边上的茶案，就设在永昌坊那，斜对着那间黑土菜馆。

    这十来，菜馆照旧开门迎客，生意比平还好了几分。

    诗会那来往，落了座、聊了几句、觉着不投缘的，便一径踱过来，要一壶茶、点两样小菜，坐着歇脚，顺带瞧瞧这边的热闹。

    桂兰守在柜台后算账，阿蛮在前厅跑堂，灶上丁来掌勺，几个伙计忙得团团转。

    墨云岫有时也从前的铺面过来，歪在靠里的那张桌边，隔着声往彩台那边看，看那些年轻的进士进进出出，看那些婆婆老爷们赔着笑脸、递着帖子，看得多了，便只是摇。

    有一午后，堆里忽然起了一阵哄笑。

    原来是个新科的进士，刚被吏部点了个盐铁总署司盐一曹的缺，年纪轻轻，生得也周正，面如冠玉，眉目清朗，走路时肩背舒展，衣袖带风，端的是副好皮囊。

    这样一个往彩台前一坐，管他是读书还是饮茶，都自成一道风景。

    陆家的一眼就相中了。

    那陆家也是京里有有脸的大族，家中嫡出的小姐正待出阁，尚未许。

    当便有一位上了年纪的陆家长辈，笑吟吟地凑过去，与那进士攀谈起来，几句话便绕到了正题，说得极客气：\"相公青春得意，可曾婚配？老夫家中尚有一位孙，嫡出，年方及笄，未曾许。若相公不弃，可愿见一见？\"

    那进士听了，先是一怔，随即含笑道：\"容晚辈想一想。\"

    陆家还当他是害臊，越发殷勤，把自家小姐的好处一并说了，又催他：\"相公还考虑什么？这样的缘分，机不可失，机不可失啊。\"

    那进士听了，忽地仰大笑，笑声清朗，倒把四座的目光都引了过来。他笑罢，才慢条斯理地拱了拱手，一本正经道：

    \"这个，我须得回去问问我家娘子才是。\"

    一句话出，彩台周遭静了一息，随即哄地炸开。

    有说这进士诙谐，有笑他惧内，还有那等钻营惯了的，暗暗替他惋惜。

    现成的门第亲事摆在眼前，他倒一句话推了个净。

    那位陆家长辈脸上的笑僵了一僵，回过神来，也只得地赔笑。

    他望着那进士在一堆笑声里翩然起身、踱回台前的背影，半晌，摇了摇，长长叹了一声，那声里说不清是懊恼还是自嘲。

    他甩了甩袖子，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话在堆里开，被品了一的滋味：

    \"偏我来时不逢春。\"

    这声叹，被斜对面菜馆窗边那个听了个真切。

    墨云岫搁下手里的茶盏，望着那位陆家长辈没流的背影，又看了看彩台上新任的司盐一曹，那年轻正被另一家拦住，笑着作揖，进退之间半点儿不见局促。

    不止士族，就连皇家也过来凑这个热闹。

    六乐宫里，熏香袅袅。

    窗下那张长椅是西域进贡来的，乌木打底，缠枝的花纹雕得极细，上铺着一张雪白的狸绒，一躺上去，就像陷进了一团云里。

    萧贵妃正斜倚在那张椅子上，身上只披了一件宽大的素色袍服，腰带松松系着，领滑到肩以下，胸那片白晃得眼晕。

    那件袍服的料子又宽又软，下摆顺着椅沿滑下来，一路敞到膝弯，露出一双腿来。

    她本就保养得好，那一双腿白生生地叠着，脚踝纤细，一路收上去，到腿根处却渐渐丰腴起来，白得像是刚剥出来的藕。

    一双玉足搁在椅尾，脚背圆润，脚趾个个饱满，指甲染着浅的蔻丹，在窗光底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李瑜半跪在椅子边上，正握着那一双脚，一下一下地捏。

    他的手法是练过的。

    拇指按在脚心，从上往下推，推到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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