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像是被抽走了一截。

    有熟客端了碗蹲在门吃，隔着灶台问了一句：“王妃娘娘，今天看着没什么神啊。”

    墨云岫正把一碟青椒丝铲进盘子里，闻言扯了一下嘴角：“水土不服。”

    那便不再追问了，低扒饭去了。桂兰站在旁边收碗，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到了晌午时分，门的群稍微散了一些，铺子里空出两张桌子。

    墨云岫正蹲在灶台后择一把小葱，忽然听见门传来一个细细的、声气的声音：“姐姐，我要一份蒜末丝，放饭盒里。”

    她抬一看，门站着个小孩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手里举着一个半旧的竹编饭盒，正踮着脚往铺子里张望。

    他长着一张圆脸，眼睛又大又亮，只是神色有些紧张，东张西望，像是怕被看见似的。

    阿蛮先凑了过去，蹲下身看他：“小娃娃，你一个来的？你家大呢？”

    小孩把饭盒抱在胸前，挺了挺胸膛：“我一个来的。”阿烈也围过来：“你不怕被牙子拐走啊？”小孩儿歪了歪，认真道：“这里是京都，到处都是，很安全的。我娘跟我说过，遇到坏要喊，大家都听得见。”

    他说得一本正经，倒把阿烈逗笑了。

    桂兰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蹲在他面前：“那你买蒜末丝做什么呀？”

    小孩低摸了摸饭盒盖子：“我娘生病了，胃不好，就想吃点有味道的。她以前带我吃过你们家的菜，说很好吃。我就拿饭盒来买了。”

    他说完抬看了看墨云岫，“姐姐，能快一点吗？我娘还等着呢。”

    几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阿蛮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真孝顺。”

    桂兰也笑着附和：“这年这么懂事的小孩可不多了。”

    墨云岫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后，开火，热油，把蒜末和丝丢进锅里翻炒。

    油花在锅里炸开，香味扑出来，她比平时多加了一勺酱料，丝炒得微微焦黄才起锅，装进那只竹编饭盒里，又拿油纸包了一盒刚做好的桂花糕，塞到小孩手里：“附送的，给你娘尝尝。”

    小孩接过饭盒，抱在怀里，仰冲她咧嘴笑了一下：“谢谢姐姐！”

    然后转身跑出了门，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朝她挥了挥手，才一溜烟拐进巷子里不见了。

    墨云岫站在门，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巷，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她转身走回灶台，拿起锅铲，低声嘀咕了一句：“连小孩子都比他有味。”

    她没说是谁，桂兰端着碗站在旁边，听见了，只当没听见。

    墨云岫把锅里的菜铲进盘子里，动作比方才利索了一些，像是那几句话连同那锅热油一起把灶台重新烧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