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墨云岫是在后院那棵枣树底下被李翊堵住的。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

    她正蹲在地上拿水瓢浇那几株新栽的小葱，听见脚步声抬，看见李翊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手里水瓢顿了一下。

    她没站起来，只偏了偏：“什么事？”

    李翊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皇庄的菜，以后不能用了。”

    墨云岫放下水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为什么？”

    “你被弹劾了。”李翊看着她，“有递了折子，说你用皇庄食材在市肆售卖，与民争利。陛下没有当场处置，但这事已经过了明路，市舶司和尚食局会来查。”

    墨云岫靠在枣树树上，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不用皇庄的菜就是了。”

    “你去查查云阳律法，皇庄产物不允许流市肆，尤其是菜品类。你在铺子里卖了这么多天，若是他们有心追究，这不是停用就了结的事。”李翊的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先问一声？”

    “问谁？”墨云岫抬眼看他，“问你？你天天在书房里批文书，我连你都见不到几回。再说了，那些菜放在庄子上烂掉也是烂掉，我拿去卖给别吃，有什么不对？”她的语气也硬起来，“北曜也有皇庄，庄上的东西用不完就分给百姓，从没说这是与民争利。你们云阳的规矩，就是把好东西藏起来烂掉，也不让碰？”

    “北曜是北曜，云阳是云阳。”李翊的语气没有起伏，“你既然嫁到云阳，就该按云阳的规矩行事。你知不知道这事会被有心拿来做什么文章？今是弹劾我治家不严，明就可以说我以皇庄私产敛财，结党营私。”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耐心，“我不是不让你做生意，但你不能让抓住把柄。”

    “那把柄是你们云阳的律法定的，不是我故意要犯的。lтｘＳb a @ ｇＭAil.c〇ｍ”墨云岫的声音也冷下来，“我不知道你们这条规矩，你也没有提前告诉我。现在出了事你跑来说我不对，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早说？”

    李翊没有说话。

    风从枣树叶子间穿过来，吹得两衣摆微微翻动。

    隔着一道月门，桂兰蹲在墙角不敢过来，阿蛮和阿烈站在廊下假装擦刀擦了好一会儿，连思南端着一碗汤走到半路，看见这阵仗，也默默退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墨云岫先开了。

    声音低了几分，但仍然带着一压不下去的硬气：“这事儿我确实不知道规矩在先，认了。”她说着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拿了一张银票出来，递到他面前，“三百两，皇兄给我的。够不够赔你那皇庄的损失？”

    李翊低看了一眼那张银票，没有接。

    “我不缺你这三百两。”他的语气有些冷，“你若是真有心，不如想想附近那些商户。你的菜价压得那么低，他们的生意怎么做？”他把银票推回去，“你自己收着吧。”他说完转身走了，没有再回。

    墨云岫站在枣树底下，手里捏着那张被推回来的银票，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月门，消失在回廊尽。

    她站了一会儿，把银票折好塞回袖子里，低看了一眼地上那几株刚浇过水的小葱，叶片上还挂着水珠，亮晶晶的。

    她蹲下身，把水瓢搁回桶沿上。

    “照常开。”她说。桂兰从墙角探出来，小声问了句：“那菜呢？”

    “买菜。去市场上买。”墨云岫拍了拍手上的土，“从今儿起，每去集市采购。不用皇庄的了。”

    桂兰张了张嘴，想说那成本就高了，菜价还不涨的话……她看着公主的脸色，还是没有说出。

    铺子照常开了，只是灶台后那几筐菜换了来路。

    墨云岫每天不亮就起来，自己去集市挑菜，选，跟菜贩子讨价还价。

    她的手比从前粗了些，但她没抱怨过。

    菜价没涨，十文的青椒丝还是十文，五文的蛋汤还是五文。

    只是桂兰的账本上，那一行行的利润已经悄悄变成了负数。

    她每次合上账本都要叹一气，叹完了又翻开，重新对一遍，还是负数。

    她抬看了看灶台后正颠锅的墨云岫，后者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发被油烟熏得有些毛躁，鼻尖上还沾着一道面印子，忙得顾不上擦。

    桂兰低下，把账本合上，搁进了抽屉里，没有说任何话。

    第二天生意照旧热闹，铺子门排着跟往常一样长的队伍，灶台上的锅铲响了一上午没停过。

    可墨云岫明显不如之前神了。

    她靠在柜台后面，胳膊肘支着台面，手掌托着腮，目光落在门来来往往的影上，没什么焦距。

    客点菜时她应一声，转身炒菜的动作还是麻利的，但眉眼间那子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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