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

罐，罐用油布扎得严严实实，从缝隙里透出一丝甜腻腻的桂花香，混着油酥和芝麻的焦香。

    她脚步轻快，边走边回跟桂兰说话，脸上带着笑：“你听见了没？那个徽嘉郡主说她家厨子做桃酥是一绝。你尝尝这个——”

    她说着抬手拆开一只油纸包的角，捏了一块什么东西塞进桂兰嘴里，桂兰被烫得直吸气，含糊地咕哝着什么，墨云岫便笑起来，带着得逞的畅快。

    她走进前院时，正与从书房方向出来的李翊打了个照面。李翊已经重新穿好了外袍，手里拿着一摞文书，显然是准备出门办事的。

    两一东一西，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路上迎面撞上。

    墨云岫怀里还抱着那只陶罐，脚步没停，只是看了他一眼。

    她还没来得及开，李翊先开了，语气不咸不淡的，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阳怪气：“拿手短，未必是福。”

    墨云岫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她偏过来看他，那双琉璃似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像是仔细品了品那句话的意思，随即挑了挑眉。

    那眉毛挑得极高，带着一种“你再说一遍试试”的意味。

    她没急着回嘴，只是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把怀里那只陶罐往桂兰手里一塞，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屑，留下一句“回了回了，东院去”，径直越过他往东院走了，连眼风都没再给他一个。

    银铃在辫梢叮当响了两声，很快便远了。

    李翊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浅碧色的身影消失在月门后，嘴角压了压，没说什么，低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摞文书，抬步往大门方向去了。

    廊下那个浇花的小丫鬟方才一直蹲在角落里假装低修花盆，此刻见他走了，才偷偷抬起来，看见月门那边东院已经传来了桂兰和乌雅叽叽喳喳的声音，墨云岫在里高声说了一句“桃酥先放着别动！等我回来再分！”。

    东院里，石桌上摆满了从徽嘉郡主诗会上带回来的战利品。

    油纸包拆开了三四个，露出里还冒着热气的桃酥、金黄油亮的炸饺子、一碟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糯米糕，还有那只陶罐，油布揭开之后果然是满满一罐蜜渍梅子，琥珀色的糖浆裹着饱满的梅子，在底下泛着润泽的光，一打开就飘出一酸甜的香气。

    墨云岫蹲在石桌边的矮凳上，一手捏着一块桃酥，一手端着半碗热茶，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好一会儿才咽下去，端起茶碗灌了一，拿袖子随意地抹了一把嘴角。

    桂兰坐在她对面，手里也拿着一块桃酥，小小地啃着。

    阿蛮和阿烈蹲在廊下分一碟炸饺子，乌雅靠在月门边往嘴里丢蜜渍梅子。

    阿米娅蹲在铁炉边，手里拿着一根竹签，正试图把一块掉在地上的桃酥碎屑挑起来喂给檐下那只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野猫，被阿烈喊了一声“喂它啥它又不是你养的”，阿米娅听了也没停手，只偏过冲阿烈吐了吐舌，继续低喂猫。

    墨云岫把最后一桃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扭看向桂兰：“桂兰，你说——我要是开个摊子卖这些，是不是能赚不少？”

    桂兰刚咬了一桃酥，闻言差点噎住，赶紧端起茶碗灌了一顺下去，放下碗看着自家公主：“开摊子？”

    “对啊。”墨云岫越想越觉得可行，掰着指数了起来，“你看，上次敬王府诗会，那些点心被抢得有多快。今儿徽嘉郡主府上，那个炸饺子我还没吃够呢就没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云阳吃点心，而且舍得在这上花钱。咱们要是开个摊子，卖这些——”

    她指了指桌上那一堆油纸包，“桃酥、炸饺子、桂花糕、蜜渍梅子，再弄点咱们北曜的烤馕和茶，混着卖，岂不是独一份？”

    她越说越来劲，眼睛亮晶晶的。

    桂兰放下桃酥，沉默了片刻，斟酌着开：“公主，婢斗胆说一句——这些点心，云阳城里到处都有。桃酥有合芳斋，炸饺子有百味楼，桂花糕更是哪家铺子都会做。咱们就算开了，也比不过家老字号的名气。”

    她顿了一下，看着墨云岫，“再说，您会做吗？”

    墨云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的目光在那几只油纸包上游移了一圈，声音低了几分：“我可以学。”

    桂兰没有接话，但那神分明写着“您学得会吗”。

    墨云岫也看出来了，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刚要开反驳，蹲在廊下的阿蛮忽然了一句：“公主，那咱们卖烤羊呗。我跟您说，烤羊腿、烤羊排，撒上咱们北曜的孜然和辣椒面，那香味能飘出去二里地。云阳没吃过这个，肯定稀罕。”

    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下，仿佛手里正握着一串滋滋冒油的羊腿，眼神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阿烈在旁边直摇，声音慢悠悠的：“得了吧。卖烤羊？你知道这云阳的羊多少钱一只么？跟咱们北曜能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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