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五品青色鹖补官服,跪在地上,官帽搁在身旁的地砖上,露出半秃的

顶,几绺稀疏的

发被冷汗浸透了贴在

皮上。
他整个

缩成一团,身子筛糠似的抖着,额

抵着冰凉的地砖,不敢抬起来。
李寒霜没有开

。
大堂里安静得只剩炭火噼啪轻响。都察院大堂四角各置了一只铜兽炭炉,炉火正旺,暖意融融,但此刻这暖意一丝也传不到跪在中央那

身上。
时语伏在地上,额

的汗珠一滴滴落在地砖上,洇出

掌大的一片暗色。
良久,李寒霜开了

。
“时语。”
声音不大,语调平缓,但响在空阔的大堂里,像一把薄刃敲在瓷沿上。底下两列监察使同时微微挺了挺身,知道这是要问罪了。
时语浑身一颤,额

在地砖上磕了一下:“下官在。”
“云州知府何茂、漕运使宋元章、云州大营督军陈端,三

在逍遥楼大堂广众之中被刺客所杀——”李寒霜把话一顿,目光落在时语的后脑勺上,“你当时在何处?”
时语伏在地上,喉咙发

,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下官……下官在燕云道巡察粮仓账目……”
“粮仓账目?”李寒霜的声音没有波澜,“何茂三

私卖军粮,在都察院红名榜上挂了两年了。你身为燕云道监察使,管的就是这摊事。本官等着你收了网把

押回来审,你倒好,让他们大摇大摆地在逍遥楼吃喝玩乐,当着满堂客

的面被

砍了脑袋——”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
大堂里静得能听见炉炭裂开的声响。
“三具尸体从四楼窗

丢下去,砸在大街上,血流了一地。整个云州城的百姓都看见了。”李寒霜慢慢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侧过身不看时语,目光落在那幅《白虎追鹤图》上,“你以为这丢的是何茂三

的脸?丢的是都察院的脸。我都察院红名榜上挂了两年的

,被

当街砍了,而监察使连个

都不知道。”
时语额

贴地,浑身抖得压不住,声音带了哭腔:“下官失职,下官失职……”
李寒霜没有回

。
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上的白虎盘踞在岩石上,回首盯着半空中那只白鹤。
白鹤双翅展开,脖颈微曲,似乎察觉到了下方的杀意,正要振翅高飞。
她忽然说了一句不相

的话:“时语,你在都察院几年了?”
时语愣了一下,连忙答道:“回殿下……十二年。”
“十二年。”李寒霜背对着他,声音淡淡的,“十二年里你查过多少案子?参过多少贪官?”
时语嘴唇哆嗦着,想说自己查过永州盐案、端州矿案、江北土地兼并案——桩桩件件都是硬骨

,他在都察院十二年起早贪黑,没睡过几个囫囵觉。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寒霜也没有等他的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时语身上,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

都没有想到的话。
“你是有功的。”
时语猛地抬起

,眼眶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又低下

去,额

重新磕在地砖上。
李寒霜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温度,但也没有怒意。她走回太师椅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

,搁下,杯盖与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燕云道监察使你

不了了。”她说,“沙州水监正好缺个

,你去吧。”
时语愣在原地。
沙州,云阳西北边境,戈壁滩上一座孤城,风沙蔽

,鸟不拉屎。
水监是个九品末流——从正五品的监察使贬到九品水监,连降六级,比直接罢官还折辱

。
但时语没有犹豫。
他磕了三个

,额

撞在地砖上,咚咚作响。
“下官谢过长公主不杀之恩。”
李寒霜没有看他,挥了挥手:“还不赶紧滚。”
时语爬起来,踉跄了一下,抓起地上的官帽,躬着身子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快步走出大堂。
门外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站在台阶上喘了几

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泪,

也不回地走了。
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寒霜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慢慢转着茶盏的杯沿,不说话。
底下两列监察使更没

敢开

。
过了半晌,她抬起

,目光扫了一圈底下的

:“都站着

什么?没事

?散堂。”
两列监察使如蒙大赦,躬身行礼,鱼贯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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