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端站住了。
他的脖颈上先是现出一道细细的红线,然后红线裂开,血从裂


出来,溅在桌布上、地上、墙上。
他伸手捂住脖子,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挡不住。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膝盖弯了,整个身子沉下去,侧身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屋里只剩了何茂一个

。
他缩在墙角,双手抱

,浑身抖得像筛糠,宝蓝色的绸面棉袍前襟湿了一片——不知是酒还是尿。
碧玉扳指在拇指上磕在墙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抬起

,看见黑衣

提着刀朝他走过来,刀尖上的血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在身后拖出一条断续的红线。
何茂翻身跪倒,额

砰砰砰磕在地上,磕得额上渗出血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是云州知府,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你说个数,一万两,两万两,我拿得出来!”
黑衣

没有停步,在他面前站定,刀尖指着他鼻尖,血珠正好滴在他磕

的额

上,温热的一滴。
何茂浑身僵住,声音抖得不成句子:“我与好汉无怨无仇,何必要我这条贱命……”
黑衣

没有回答他。
他环顾四周,看见桌边那把紫檀木圈椅还好好的,走过去,把椅子拖了过来,大马金刀地在何茂面前坐下,刀搁在膝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不紧不慢地擦着刀刃上的血迹,一下,又一下,擦得很仔细。
何茂跪在地上,看着那把刀一下一下被擦亮,心凉到了底。
他不是没听过江湖上的名号。
能这么

净利落杀上四楼、一刀一个放倒两名将官的刺客,整个天下也没几家。
不是听雪阁就是醉花

。
无论哪家,接了单就不会手软。
何茂又磕了几个

,额

上的血蹭在地板上:“好汉,是谁雇的你?我出双倍的价,不,三倍!他能给的,我都能给!”
黑衣

擦刀的手停了。他抬起

看着何茂,目光里没什么表

。
“何大

,”他说,“你要是早点说,那我还能考虑。”
何茂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黑衣

把布叠好塞回怀里,把刀举起来,对着烛火看了看刀锋,满意地点了点

。
“可惜,我已经接了单。做

要诚信。”
何茂眼中那丝希望还没暗下去,刀已经落了下来。
刀锋从何茂脖颈右侧切

,从左颈穿出,一颗


骨碌碌滚落在地,撞在桌腿边上停住。
碧玉扳指还套在那只断手的拇指上,在烛火里幽幽地泛着绿光。
无

的尸身跪了片刻才向前倾倒,脖颈断

处的血浸进了地板的缝里。
黑衣

收刀

鞘,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外已是

夜,运河码

上的灯火稀稀落落。他回

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挨个拖到窗边。
何茂的尸身最先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砸在逍遥楼大门前的青石板地上,啪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宋元章,肥胖的身躯砸下去声音更沉。
最后是陈端,落地的声响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楼下有

尖叫起来,紧接着是奔走呼喊的声音——“杀

了!杀

了!”
街上的

四散奔逃,灯笼倒了,货摊翻了,喊声此起彼伏。
有

绊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跑。
逍遥楼里的客

蜂拥而出,推搡着往街上挤。
柳三娘早不知躲到了哪里,连影子都寻不见。
黑衣

站在窗

看了片刻,转身走向楼梯,脚步不紧不慢,消失在夜色里。
两

后,京都玄城,都察院。
大堂正中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额——“风宪整肃”,四个字笔力千钧,是开国太祖御笔。
匾下挂着一幅六尺长的《白虎追鹤图》,猛虎踞石回首,白鹤振翅欲飞,一静一动,张力充盈。
大堂两侧列着十二把黑漆太师椅,椅背上浮雕獬豸图案,森严肃杀。
都察院总宪长公主李寒霜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

戴乌纱描金展脚幞

,身着正一品绯罗朝服,胸前金线绣着云凤补子。
她没有斜靠椅背,坐得很直,双手搁在扶手上,十指

叠,指节白皙。
面若寒霜,一双丹凤眼冷冷地扫着底下的

,目光所过之处,无

敢抬眼皮。
底下两列监察使分左右站定,黑压压一片。
左列打

的是河北道监察使裴述之,花白胡须,双手拢在袖中,垂

不语。
右列站的是江南道监察使陆长庚,四十出

,瘦高个,下

微微扬起,但目光也不敢往正座上看。
大堂中央跪着一个

。
燕云道监察使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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