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机放下,走到书房门

。
沈悦坐在书桌前,铅笔在纸上划线的声音很有规律。她没有回

。
“几点了。”
“三点二十。”
“还早。”
何嘉远靠在门框上。“你在改什么。”
“上周的素描。还有三张没批完。”她画了一个红圈,“这张构图又歪了。和上次一样。我上次明明写了批注。”
“可能他没看。”
“看了。他是改歪了之后又改回去。”沈悦把那张画放下来,“有些错误,你以为改了,其实只是变了一个形式。”
下午五点半,沈悦开始准备出门。她洗澡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中间停了一次,又开了一次。是冷水。
她从浴室出来时裹着浴巾,

发没洗,只是盘在脑后。
她在衣柜前站了几分钟,拿出三件衣服摊在床上。
一条藏青色连衣裙,一件白色衬衫配灰色半裙,一套浅蓝针织上衣搭

蓝牛仔裤。
“你选。”她对何嘉远说。
何嘉远看了看三套衣服。第一套太正式,第三套太随意。
“第二套。白衬衫和灰半裙。”
“好。”
她穿上白衬衫,把扣子一颗一颗系上。
系到第三颗时停住了,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锁骨。
然后继续往上系,把最后一颗也扣上。
灰色半裙的长度刚好到膝盖以下,露出一截小腿。
她从化妆包里拿出

底,俯身对着镜子,往左脚踝的疤痕上涂。
涂了两层,用手腹抹匀。
然后她停下来,看着镜子里那道被遮盖住的疤痕。
遮了十年,每次夏天穿裙子都遮,每次拍照都遮。
她把化妆棉拿起来,蘸了卸妆水。俯身把刚涂好的

底擦掉了。
疤痕重新露出来。淡

色,环状,从脚踝骨上方绕了一圈。
“不遮了。”她说。
何嘉远从床上拿起她的戒指递给她。她看了一眼,接过去,戴在左手无名指上。转了半圈,让刻字那面朝掌心。
“你选了衬衫和半裙,我知道你为什么选这套。”
“为什么。”
“因为面谈那天我穿的是连衣裙。你想和那天不一样。”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条丝巾,绕过脖颈打了个结,“何嘉远。”
“嗯。”
“有些事

你其实很细。你自己不知道。”
六点半他们出门。
沈悦开车。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车速保持在五十迈。
夕阳从西边车窗照进来,把她侧脸的

廓描成金橙色。
车载音响开着,调在某个她不常听的爵士乐频率。
萨克斯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淌出来,和发动机的嗡鸣混在一起。
车子开出市区,进

郊区道路。路两边的行道树从法国梧桐变成了白杨,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

在夕阳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上次林姐说,观摩之后有一周时间可以无理由退出。”沈悦忽然开

。
“是的。”
“那这一周之内,如果我们有

提出退出,另一个不能追问理由。”
何嘉远转

看她。她还在看路,侧脸在快速掠过的树影中一明一暗。
“你同意吗。”她问。
“同意。”
“那就说定了。”
别墅的铁艺大门还和上次一样。
石榴树的枝条已经全秃了,只剩下灰褐色的枝

在暮色里伸展。
林姐站在门

,黑色高领毛衣和

灰阔腿裤。
左手无名指上还是没有戒指。
“很准时。”她看了看手表,“七点整。”
她带他们进门。
客厅的茶具已经撤掉了,换了一盏落地灯。
灯光调得很暗,只在沙发区域打出一小圈暖黄色。
别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楼上某处传来的轻微脚步声。
“今晚的观摩对象是一对资

会员。他们已经同意了被观摩。”林姐说,“你们的身份不会

露给那对会员。他们知道有

在观摩室,但不知道是谁。”
“观摩室在三楼。”沈悦说。
“对。跟我来。”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细微的吱嘎声。
何嘉远走在沈悦后面,看着她的白衬衫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泛着微弱的冷光。
她的鞋跟在木梯上敲出均匀的节奏,和挂钟的秒针声

错在一起。
三楼的走廊尽

有一扇门。
和上次那扇黑色的门不同,这扇门是

灰色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手掌大的木牌,上面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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