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归尘

是必须留在这儿的！她是我好儿，是我的命根子！我这凝香楼要是少了婉儿这棵‘花首’，招牌就砸了！到时候客都跑光了，直接关门算了！你担待得起吗？！”

    她眼珠一转，视线猛地落在我身上那件被顾昭撕扯出了几个大，沾染了不少顾昭阳的玄色纱裙上，立刻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声音陡然拔得更高，带着几分市侩的明和蛮横：“还有！你身上这件‘墨染烟罗’的黑纱旋裙，可是我这儿的贵重货色！瞧瞧，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还沾了脏东西！这可不是普通的料子，是南海贡来的冰绡纱，金贵着呢！你得赔！必须翻倍赔偿！少一个子儿都别想走出这个门！”

    我并不想与她多做无谓的争辩，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

    我这副模样反而助长了她的气焰。

    她见我沉默，以为我是理亏词穷，更是认定了我赔不起，那张涂脂抹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混合着贪婪与得意的扭曲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她招手。

    “嘿！你这穷酸落户的小蹄子，怕是真赔不起啦？”她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搓着手，像是看到了绝世珍宝，“这可真是……真是天赐的机缘啊！来来来，老娘我今就发发善心，给你指条明路！”

    她几乎是手舞足蹈地冲向一旁的案桌，手忙脚地翻出纸笔，一边写一边喋喋不休：“咱们来立一张卖身契！就将你这绝世的容貌、这美若天仙的身姿，统统质押给我这凝香楼！哈哈哈！想想看，若是将你这样的绝色收纳到我旗下，怕是今后啊，皇城上下所有的达官贵、风流才子，都得挤来我这凝香楼一坐，就为了品一品你这倾国倾城的可儿！到时候，我这凝香楼就是全皇城独一份、最大的风月场！哈哈哈！”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纸醉金迷的未来：“到时候啊，今那位送你来的官，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可得着急上火喽！哈哈哈！”

    我看着她近乎癫狂的模样，忽然咧嘴一笑，似乎像是在听一件好玩的事：“好啊，那你去拿卖身契啊。”

    我这爽快甚至带着几分期待的态度，让她狂喜的表瞬间僵了一下，一次见到孩卖身还这么开心的，她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嘀咕，但巨大的利益诱惑很快压过了这丝疑虑。

    不一会，一份笔墨新鲜的卖身契便写好了，她得意洋洋地将其拍到我面前。

    那契书上写着：

    立质押身契

    因 本今行至凝香楼，不慎冲撞贵，竟将 楼主陈妈妈 所有价值连城之玄色薄纱旋裙 一具损毁。

    此物 用料之奢，匪夷所思，十担天蚕丝方得一钱纱。

    着装后步履间肌骨毕现，摇曳时魅惑自生，乃海外孤品存世，估值金元币一千五百枚整。

    本自知罪责重，无力偿此巨债。自愿央请中说合，将己身质押于 凝香楼业主陈妈妈 名下为为婢，以工代偿.......

    她拿起沾了红泥的笔，递到我面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和即将掌控一切的快感：“小骚蹄子，说吧，姓甚名谁？说完就给老娘画押按手印！”

    “顾氏”，陈妈妈一听，脸上那得意洋洋、胜券在握的表如同被冰水泼灭的炭火，瞬间凝固、碎裂，然后转为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天雷狠狠劈中，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染红了昂贵的地毯。

    “顾……顾……？”她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个字，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这不是当朝大胤皇姓吗？！

    全国之内，谁敢轻易以此为姓？！

    巨大的恐惧如同巨手般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肥硕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一气没喘上来，眼睛翻白，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瘫软如泥的模样，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

    “还要画押吗？”

    我慢慢地起身，一双纤细黑色丝足贴合着冰冷的地面，我缓缓走到瘫软如泥的陈妈妈跟前，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因极致恐惧而不断颤抖的肥硕身躯。

    手掌一翻，一块玄铁令牌凭空出现，令牌周身萦绕着眼可见的冰冷寒气，让周围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我缓步向前，将令牌递到她的眼前。

    “陈妈妈，”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看来方才那位官的信物，你并未看清。不过没关系，现在，不妨好好看看我这一块。”

    陈妈妈肝胆俱裂，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她颤巍巍地、几乎是本能地伸出颤抖不止的手，接过了那块冰冷刺骨的令牌。

    那寒意好像侵了她的骨髓，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令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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