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归尘

杯抿了一，脸上扯出一抹略带讥讽的讪笑，眼神里的探究丝毫未减：“看来你与帝姬关系匪浅。那我问你，你是否早已倾心于她？”

    墨尘指尖下意识蜷了蜷，连忙开辩驳：“不…… 不是的。”

    陆承已经猜到了大概，不再追问打趣，语气平淡无波：“我只在乎琼仪。其中纠葛我不想多问，也无权置喙。”

    正说着，楼下戏台忽然响起一阵满堂喝彩。

    一名妆容清丽、身段绝美的伶缓步登台。她身着水色流云舞衣，青丝轻挽，仅簪一支素玉银钗，眉眼温婉含韵，身姿纤细窈窕。

    丝竹声骤然婉转扬起，伶广袖轻扬，步步旋舞，水袖翻飞如流云漫卷，身姿翩跹若月下惊鸿。

    原本喧闹的阁楼瞬间安静大半，满堂宾客皆目光灼灼，尽数被台上舞姿吸引。

    晚风穿窗而，携着戏台婉转曲声飘进雅间，打断了二略显僵硬的谈话。

    二不约而同抬眼望向戏台，俱被这一曲一舞牵住心神。

    廊下灯火映着窗纱，将台上影衬得朦胧绰约。

    陆承素来偏古曲旧调，此刻也暂且抛却心中芥蒂，指尖轻叩案面，循着乐声暗合节拍，眸中漾起几分赏叹。

    墨尘倚在窗边，耳畔唱腔哀婉缠绵，曲中聚散无常、身不由己的意绪直叩心门，他凝望着那抹辗转旋舞的身影，眉宇间渐渐笼上一层浅淡怅惘，周遭纷扰尽数被弦歌隔在身外。

    满堂寂寂，唯有丝竹流转不绝。

    台上伶旋身回眸时，眼波轻扫席间，恰好与二楼雅间两道凝神的目光遥遥相接。

    她身形微滞一瞬，旋即稳住舞步，眉眼间的凄楚反倒更浓了几分，一颦一盼皆浸在曲中愁思里。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满堂喝彩轰然四起。

    伶敛袖躬身，款款谢过看客，待场内喧闹稍歇，便提着裙摆退后场。

    暮色渐沉，楼中烛火愈发明亮，映得雅间内杯盏光影摇曳。

    未过片刻，门外传来细碎的环佩叮咚，门扇被轻轻叩响。

    侍上前开门，方才登台的伶已换下华美舞衣，身着一身素色软罗裙，鬓边仅簪一枝素花，褪去台上浓艳，更显清丽温婉。

    她缓步走室内，敛衽浅浅一礼，语声清柔如泉：“方才见二位公子凝神听曲，想来亦是懂乐之。小子沅衣，斗胆前来叨扰。”

    墨尘起身拱手，从容自报姓名，目光带着真切的赞许：“在下墨尘。姑娘舞态唱腔俱是上乘，曲中致婉转沉，委实动肺腑。”

    陆承亦微微颔首，神色平和，简单道：“陆承。曲调古雅，唱得颇有风骨。”

    沅娘闻言唇角微扬，笑意浅浅落在眉梢，却始终掩不住眼底一缕风尘落寞。

    她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又听楼下依旧飘来零星弦音，轻声叹道：“我们登台，不过是借着戏文唱尽世间悲欢。台上悲欢皆是戏，可台下身如飘萍，浮沉起落，又有几能真正做主？”

    一语落罢，雅间内静了片刻。

    烛火轻轻跳跃，映得三身影落在墙面，各怀心事。

    墨尘有感于她言语间的无奈与怅然，抬手示意她落座，顺势谈起曲牌韵律、词章意境。

    沅娘谈吐清雅，见解不俗，一席闲谈间，彼此隔阂渐消。

    闲话半晌，更漏渐晚。

    沅衣见夜色沉，不愿再多叨扰，再三道谢后转身离去。

    二亦不再久留，饮尽杯中残酒，步出喧闹歌楼。

    长街灯火疏疏，晚风浸着凉意，一路行来，无多言，气氛淡淡。

    待到酒意渐散，二已然踏璇仪宫地界。

    酒过三巡，二回到璇仪宫。

    宫门闭合，隔绝了外的风月弦音。

    宫苑寂，亭台楼阁隐在夜色里，唯有几盏宫灯悬于檐下，投下昏黄光影。

    晚风掠过庭中花木，带起细碎叶响，四下更显清寥。

    二刚穿过前院甬道，便见周嬷嬷提着一盏宫灯，步履匆匆朝这边赶来。

    她敛衽行过一礼，语声恭谨：“二位公子，郡主听闻你们归来，特意吩咐，若是一路平安，便即刻前去内殿见她。”

    陆承闻言神色一正，当即颔首应下：“有劳嬷嬷引路。” 他本就心系郡主，此刻无暇旁顾，率先抬步往内院而去。

    墨尘紧随在后，指尖微微一垂。

    歌楼里沅衣的身影、曲中叹惋犹在脑海盘旋，又念及此前与陆承的一番争执，心绪不免纷。

    檐下灯火映在他眉眼间，漾开几分沉郁，他吸一气，稳步跟上前行的脚步。

    随着脚步渐，殿内暖融融的灯光透过半掩的殿门流泻而出，带着淡淡的紫檀香气，在夜风中氤氲成一层朦胧轻雾。

    推开殿门，内殿的景象映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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