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小时飞行后的脱妆痕迹。
面前的高脚桌上放着三样东西:半杯金汤力、一盘已经吃了几颗的橄榄、她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你换衣服了。”
“废话。制服那身穿着怎么喝酒。坐。”她把剩下的小半杯金汤力喝完,招手叫服务生,“给他来一杯一样的。金汤力,用亨德里克斯。再加一杯。”
服务生走了。
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了个圈,和上次在四

聚会时一样,和王冰冰的习惯一模一样。
她翘着的那条腿换了一边,细高跟凉鞋在脚尖上晃了两下。
“今天谈判怎么样?”
“还行。法语说到后来舌

快打结了。”
“法语不好学。我飞

黎线的时候学了几个月,现在只会说‘你好’‘谢谢’‘再来一杯’。”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桃花眼弯起来。
她把服务生端来的金汤力推到我面前,自己那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大

。
我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亮了一下,锁屏壁纸。
安娜在工作室露台上拍的。
她穿着那件淡蓝色亚麻衬衫,手里端着一杯白水,嘴角有极小的弧度。
阳光从她侧后方打过来,木质发箍在

发上投了一小片

影,无边眼镜的镜片反着光。
这张照片是我在四

聚会那天偷偷拍的,安娜正在看王冰冰打开红酒瓶,笑得不设防。
高雅婷的目光扫过我的手机屏幕。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大概两秒。
“你屏保是她。”
“嗯。”
“那天在飞机上我就看到了。”她把杯子端起来又喝了一

,“就看到安娜姐在笑!”
我没说话。
“那时候我还在想,这个男的手机里放的是

朋友照片。好男

。”她说“好男

”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自嘲的弧度,“后来发现,哦。是你。安娜姐说你这个

,别

不懂,我懂。”
“懂什么?”
“懂你为什么放这张照片。”她把金汤力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画圈,“这张照片里的安娜,是她不设防的样子。不是平时那个把所有东西都收起来的安娜。是在她信任的

面前才会有的安娜。”
“你观察得挺细。”
“我是空姐。观察是我职业病。”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

。
从第三杯金汤力开始,她说话开始变慢,但每个字的发音仍然清晰,一个字也不含糊。
不是醉,是放松。
是一种只有在微醺时才会出现的、把平时的社

屏障卸下来的坦诚。
酒吧角落的钢琴换了一首曲子,更快一点的爵士,萨克斯加

进来,空气里的节奏从慵懒变成了某种缓慢推进的暧昧。
“其实第一次在安娜姐工作室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是认真的。”她把橄榄核吐在纸巾上,擦了擦手指,“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看她的眼神。”她把纸巾放下,桃花眼直直看着我,“不是那种‘这

的好看我想睡她’的眼神。是那种,你在看一个

的时候,全世界只有她一个

的眼神。从进门到离开,你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那天我在旁边观察了你整整半个多小时,你一眼都没有看过我。一眼都没有。”
她说到“一眼都没有”时嘴角上扬了一下,不是控诉,是陈述事实的同时附带一丝极淡的自我调侃。
“你知道当一个空姐被

一眼都没看的时候什么感受吗?习惯。习惯了。”她端起杯子,“但你在看的

是安娜姐。那就没关系。她值得。”
“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因为她是我见过的最不像她自己的

。”高雅婷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木桌上比平时重了半分,“你以为我上了她很长时间的课,只是为了练普拉提?不全是为了普拉提。是为了她。她那个

,安静得不像一个正常

。但她的安静不是天生的。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我在她身上能看到我自己,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面具活着。我的面具是在飞机上对每个乘客都微笑,不管那天想不想笑。她的面具是安静,是把所有东西都收起来,不管她那天想不想收。”
“你觉得她收起了什么?”
高雅婷没回答,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往酒吧

处扫了一眼。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吧台尽

的高脚椅上坐着一个男

。
白种

,大概三十出

。

棕色短发,肩膀很宽,穿一件

灰色长袖亨利衫,袖

推到肘弯,露出前臂结实的肌

线条。
他不是那种健身房里刻意雕出来的夸张体型,更像是常年做某种户外运动养出来的自然强壮,肩背宽厚,腰却收得紧。
下


廓硬朗。
他在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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