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生

了疙瘩。

    他后来才知道周氏在州府得罪的是哪家贵——是跟家夫争风吃醋被打出来的，她无非是没处可去了，贪他这点油水子混着。

    他嘴上不说什么，可有一天夜里他收摊回来，隔着门缝听见周氏在里面跟说话，那语气娇滴滴的，是跟男说话才有的腔调。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窗子开着，什么也没有，只有周氏靠在窗台上冲他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画舫上他喝了几盅闷酒，远远看见周氏在船跟徐柏说话，笑得花枝颤，水红色的裙摆在江风里飘着。

    他趁着没说话了，悄悄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回去，周氏甩开了他的手，说你别在这儿丢现眼。

    他火气上拽着她往船舱里拖，周氏挣扎间骂了一句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杀猪的也配管我。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腰间那把刀不知怎么就抽了出来。

    一刀捅进去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

    周氏瞪着眼看着他，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她伸手来够他，手抓到他刀柄上想拔，可血太多太滑，她的手指从刀柄上滑下去，又抓上来，银钗从鬓边滑落，断成了两截。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惊讶，怨恨，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什么。

    然后她的力气就没了，手指从刀柄上松脱下来，整个往后倒下去。

    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摔在甲板上，爬起来就往舱门跑。

    跑到栈道上夜风一吹他打了两个哆嗦，低一看自己那件暗青色的外衫上全是血。

    他四下张望一眼——码上没，远处江面上停着一排货船，黑漆漆的，他脱了那件血衣团在怀里，想了想又折返回去。

    周氏还在血泊里躺着，闭着眼，已经不会动了，他把她那件水红色的外衫扒下来胡裹在自己身上，又把那件血衣丢在矮榻后面，跌跌撞撞地跑下了船。

    跑出老远他才想起来那把刀还在她身上，可他已经不敢再回去了。

    堂上的声音低下去，李四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腔在喉咙里滚了两滚没滚出来。

    太爷拍了一下惊堂木，差役把他架起来拖下去了。

    邝芜站在堂下角落里，从群后看着那个被拖着走的宽厚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门的光线里。

    她慢慢把攥紧的手指松开了。

    手心里全是冷汗，指尖凉透了，她在袖子里搓了搓手，抬时刚好看见司砚从堂上侧门出去。

    他走得慢，走到廊下他站住了，偏吐出一白气，在冬的冷空气里散成一小团雾。

    邝芜想了想，跟了出去。她站在廊柱后面看着他站在院子里的背影，没走过去，看他就在廊柱后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后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