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生

    年关近在眼前，密州城里零零星星有了炮仗声。www.ltx?sdz.xyz

    府衙后堂开了三桌席面，太爷坐在上首摸着胡子笑呵呵的，说了那桩命案，给衙门长脸了，又说柳大来密州这些子也没正经接风，两桩并一桩，今大伙儿敞开了吃喝。

    邝芜被赵大柱拽着坐在了第二桌，正对着太爷那桌。

    她本来想往后缩跟小五那帮挤一块儿，可赵大柱手劲大，一把把她按在条凳上：

    今儿个放假，你坐那么远什么？

    她刚想争辩两句，抬眼看见对面那桌坐着的司砚，嘴边的话就咽回去了。

    司砚坐在太爷旁边，换了件石青色的袍子，领压得齐整，一只手搭在桌沿上，面前搁着一杯茶，没怎么动筷子。

    席面上热热闹闹的，酒过三巡，太爷已经跟舅舅碰了三杯，脸泛了红光，拉着司砚的手说柳大年轻有为后定当高升，司砚脸上挂着礼节的笑，略略颔首。

    邝芜低扒了一菜，心想今天的席面还是躲远点好。

    可赵大柱不给她这个机会，酒劲上，赵大柱嗓门越来越大，端着酒杯朝太爷那桌喊：

    太爷！让吴小弟过去敬柳大一杯啊！这案子吴小弟也出了力的！

    满桌都跟着起哄。

    邝芜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赵大柱一把推了起来：

    去去去，敬一杯酒又不会少块！

    大柱哥，你有病啊！

    邝芜心里面骂着。

    她端着酒杯被推到了司砚面前。更多彩

    那杯里是赵大柱给她倒的米酒，甜丝丝的，度数不高可喝猛了也上。

    她站在司砚旁边，酒杯举得有点颤，耳朵根已经烫了：

    柳 柳大，我敬您一杯。地址LTX?SDZ.COm案子能，多亏大明察秋毫。

    司砚抬起眼看她。

    那双眼睛在灯下平静无波，从她举着酒杯的手扫到她微红的耳尖，又落回她脸上。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跟她碰了一下，杯沿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响。

    邝芜赶紧仰灌了大半杯，米酒甜辣辣地滑下喉咙，呛得她闷咳了两声，她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抬眼时发现司砚还看着她，目光在她唇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

    谢了。

    他说了两个字，就把杯子放下了。

    邝芜赶紧缩回自己那桌，赵大柱嘿嘿笑着拍她肩膀，她瞪了他一眼，又灌了一酒把喉咙里的辣压下去。

    后的席面越来越热闹，太爷喝大了开始讲年轻时候的旧事，讲到一半打起了酒嗝，舅舅起身把他搀去后歇着。

    太爷一走，堂上更松快了，几个差役划拳的划拳，斗酒的斗酒，赵大柱扯着嗓子唱了两句野调子，被小五拿花生米砸了后脑勺。

    邝芜喝了两杯米酒，脸已经烧起来了。

    她本来酒量就浅，这会儿觉得浑身暖融融的，脑袋轻飘飘的，看什么都觉得好笑。

    赵大柱唱野调子的时候她笑得趴在了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爬起来的时候又撞倒了旁边小五的酒杯，酒洒了自己半条袖子，她拿手胡抹了两下，抹完了还打了个酒嗝。

    厅里的灯晃来晃去，她迷迷糊糊想出去透透气，从条凳上站起来的时候脚下打了个趔趄，赶紧伸手扶住了桌沿，可那桌沿滑溜溜的，她手一滑身子就往旁边歪了过去。

    一条胳膊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手腕。

    司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对面桌绕过来了。他大概也是被席面上的嘈杂吵得待不住，正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正好碰上她歪倒。

    他那只手攥着她手腕把她扶正了，触到她的脉搏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略微顿了一下就松开了。

    他的声音压着，带着一点不耐烦的意味：

    喝不了就别喝那么多。

    邝芜抬起来看他。

    灯影晃在他脸上，把他高挺的鼻梁和下颌的线条都融得柔和了些，她眯着眼看了他两息，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柳大，你走啦？

    司砚被她那个笑弄得顿了一下。

    她的脸泛着薄薄的红，眼角眉梢都带着酒气蒸出来的潦，嘴角翘着，露出一点白白的牙齿。

    他别开眼：

    回签押房，还有点公文没看完。

    哦，邝芜点了点，点了好几下，点得重脚轻的，那大慢走——

    说着她又要往外迈步，脚步虚浮地朝着门框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邝芜脑袋被撞得晕了一截。

    司砚的手比脑子快，又伸出去拽住了她后领子。

    这一拽不轻不重，把她堪堪拉住了，她整个往后一仰撞在他胸上，后脑勺磕到了他的肩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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