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张单子和一小袋碎银子,说:“照着单子上的东西买,别贪玩,早去早回。”
我那时个子还没竹篓高,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竹篓,沿着山路一步步往山下走。
姑姑站在院门

看着我的背影,喊了一声:“买完记得吃碗馄饨,东

那家的汤

熬得好。”
“知道了!”
从那以后,下山就成了我的活儿。
姑姑有时候也会下山,不过不多。
她出门的时候总会戴上一块青色的面纱,从鼻梁一直遮到下

,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小时候问过她为什么要戴面纱,她说:“山下

烦,戴了省事。”
我不懂什么叫“

烦”,大概是长得太好看,走到哪里都惹

注目,戴上面纱能少些麻烦。
她每次下山短则两三天,长则十天半个月。
我一个

留在山上,倒也不怕。
青云涧隐蔽得很,外

根本找不到,就算找到了,我这个在山里长大的野小子也有的是办法对付。
姑姑不在家的时候,我会自己练功、做饭、收拾院子,

子过得跟她在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安静了不少。
没有她大大咧咧的笑声,没有她随手

扔的衣裳,没有她半夜爬起来偷吃烧

的动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东西。
有时候是几本旧书,有时候是一把新匕首,有时候是一包糖炒栗子。
她风尘仆仆地推开院门,面纱上还沾着露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给我:“接着,城东老字号的桂花糕,排了半个时辰的队。”
我接过来,看着她脸上的疲惫,心里暖暖的。
她从来不跟我说她下山去做了什么,我也从来不问。
这仿佛是我们的默契。
柳河镇有些

知道青竹山上住着一位蒙面的

侠,带着一个小孩。
镇上的

没见过她的脸,但从那双眼睛和身段也能猜出来,面纱底下一定是一张极美的脸。
有好事的年轻后生想上山去瞧瞧,被姑姑一脚一个踹了下来,从此再没

敢上去。
镇上

都叫她“青竹娘子”,姑姑也不在意,随他们叫。
三月十二。
因为前一天夜里下了一场雨,山道上的泥

湿滑难走,我摔了两个跟

,膝盖磕得生疼,竹篓里的盐罐差点摔碎了。
我蹲在路边把盐罐重新裹好,骂了一句这鬼天气,继续往下走。
到柳河镇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
我先去了粮油铺,买了米面油盐,又去布庄扯了几尺青布——姑姑的衣裳该换了,她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袖

都磨毛了。
药铺里买了两味常用的伤药,又去铁匠铺取了两把菜刀——山上的菜刀钝得切不动

了,姑姑让我来重新买上两把。
采买完,我把东西都塞进竹篓,背在背上,往街尾的酒馆走去。
那酒馆叫“醉仙居”,名字起得响亮,其实就是一间

木屋,门

挑着一面脏兮兮的酒旗,风一吹呼啦啦地响。
但这里的酒不错,卤味也好,尤其是那酱牛

,切得薄薄的,蘸着醋和辣椒面吃,香得能咬掉舌

。
我每次下山都要来这里吃一碗面,再要半斤酱牛

包起来带回去给姑姑。
姑姑最

吃这家的酱牛

,每次我带了回去,她都能多吃两碗饭。
今天酒馆里的

格外多。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竹篓放在脚边,冲柜台后

忙活的老板娘喊了一声:
“王婶,一碗阳春面,多加葱花,再来半斤酱牛

,包好,我带走的。”
“好嘞!”王婶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面还没上来,门

又进来几个

。
打

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刀客,腰间挎着一把阔刃砍刀,一身行

,一看就是走了远路的。
身后跟着三四个同行的,都是江湖中

的打扮,有的带刀有的佩剑,进门就嚷嚷着要酒要

。
这几个

找了个大桌子坐下,刀客把刀往桌上一搁,撸起袖子,露出一截

壮的小臂,上

纹着一只黑色的鹰。
“掌柜的,先来两坛好酒,再切三斤牛

,有什么热菜只管上!”
王婶应了一声,亲自端了两坛酒过去。刀客拍开泥封,给自己倒了一大碗,仰

“咕咚咕咚”灌了半碗下去,抹了把嘴,长长地吐出一

气。
“妈的,这一路赶得急,嗓子都冒烟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笑着给他倒满:“赵大哥,这回你在外

跑了小半年,有什么新鲜事没有?说给我们听听。”
姓赵的刀客抓起一块牛

塞进嘴里,嚼了几

,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跟点了灯似的。
“新鲜事?有!大新鲜事!”
他一拍桌子,满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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