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日记

我看了。省城好。高铁方便。”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去洗排骨了。

    水龙的声音盖住了她的沉默。

    她没问护理网络怎么办。

    她只是在洗排骨的时候把每一根骨上多余的脂肪都剔净了。

    她的刀工比以前更细。

    苏婉下午三点多来的。

    她今天没骑电动车——打车来的。

    帆布袋换成了大号画板。

    她把画板靠在客厅沙发旁边，从里面抽出一幅画。

    不是铅笔素描。

    是水彩。

    画的是四个——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一个在中间偏后、一个在最前面。

    四个都只有背影。

    但每个发不一样。

    扎马尾的是我。

    短卷发的是林玉华。

    长直发的是她自己。

    最前面那个发翘着的是周斌。

    “这张画了三天。本来想等他拿到通知书再给你们看。结果今天早上自己改了一笔——最前面的原来低着。现在抬起来了。”

    她把画放在茶几上。

    林玉华从厨房出来，手还在围裙上擦。

    低看了很久。

    然后说：“这四个怎么没有脸。”苏婉说：“因为别看这个家从来不看脸。他们只看窗帘。”

    我把画拿起来。放在书架最上面那一格。和周斌小时候的相框挨在一起。

    ??期：2026年8月15

    ?时间：傍晚 六点整

    ???地点：一楼 餐厅

    四个坐在一起吃饭。

    桌子四边各坐一边。

    没有空着。

    林玉华做的红烧排骨。

    苏婉拌的黄瓜。

    我炒的番茄炒蛋。

    周斌盛饭。

    他把每个的碗都盛好了，筷子一双一双搁在碗沿上。

    林玉华夹了一块排骨给周斌。

    和第一次来吃饭一样。

    但这次筷子在半空没停。

    她夹过去之后又夹了一块给我，再夹了一块给苏婉。

    苏婉说“我吃素”。

    林玉华说“这是排骨不是”。

    苏婉笑了。

    右边那个浅酒窝也出来了。

    周斌低吃饭。

    吃到一半他站起来。

    去厨房倒水。

    回来的时候手是湿的——刚洗过。

    他坐下，把水杯放在桌上。

    然后说：“林姨。苏老师。九月我去省城。但周末我回来。周二周五林姨你想来就来。周三苏老师你下午没课就来。早上永远是我妈。这个排班表不在纸上。在我脑子里。”

    林玉华的筷子停在碗沿上。

    她的下唇动了一下。

    然后她把筷子放下。

    伸手摸了一下周斌的脸。

    那个动作不是护理者。

    是阿姨。

    是十年前在他膝盖上贴创可贴的那个。

    她说：“斌斌。林姨没有儿子。但你叫了我十年林姨。这个称呼谁也搬不走。”

    苏婉在对面把黄瓜嚼完。

    喝了一水。

    然后说：“你通知书上的专业是机械。我那盒彩色铅笔送你了。以后画零件图用得着。不画的时候放在桌上。看到它你就知道——苏老师在省城没有亲戚。但她在你家茶几上有一只杯子。”

    ??期：2026年8月15

    ?时间：晚上 八点五十分

    ???地点：周斌房间

    林玉华和苏婉走了。厨房收拾净了。窗帘拉严了。台灯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

    他坐在床边。

    穿着那件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

    脚光着踩在地板上。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没有站起来。

    他看着我。

    眼神和第一次我握住他的那个清晨完全不一样。

    那天他在我手里跳了一下。

    今天我站在他面前，看到他眼里已经没有跳。

    是稳的。

    “妈。今晚我来。”

    他站起来。

    把我带到床边。

    让我躺下。

    是让我躺下，不是他自己躺下。

    他让我躺在床中间。

    他帮我把家居服脱了。

    不是拉——是轻轻地从下摆往上卷。

    卷到锁骨的时候他把衣服叠了两折放在床尾。

    内裤也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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