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装什么都可以。
“身体化的文化资本,指的是内化到身体里的东西——谈吐、品味、姿态。这种东西不能赠予、不能买卖、不能继承。它必须被身体花了时间吸收进去。”
她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右膝盖顶到了课桌底板。咚的一声,不大,但前后排有

回

看了她一眼。她把膝盖收回去,靠进椅背。
陆鹤鸣没看她。
他在黑板上写板书,

笔和黑板的摩擦声均匀地延续。
他的站姿笔直,从肩到腰到脚跟是一条垂线,上半身在写字时只右臂在动,左肩膀纹丝不动。
她看他的背,看他的后脑勺,看他的脚踝从裤管下面露出来一截。
她试着想象这只手把相机举起来的样子,把镜

对准一个

在没有防备时的样子。
她想象他食指那道疤贴在快门上,按下,快门打开,底片曝光。
他能感觉到她在看他吗。她不知道。他写板书的时候后颈没有任何变化,衣领的高领边沿贴着皮肤,不动。
“……客体化的文化资本好理解——书、画、工具、机器。你拥有的东西。但身体化的资本不一样。你没法一夜之间把它穿在身上。”
他把

笔放回

笔槽,转过来继续讲。
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教室。
这一次扫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喝水——保温杯举在嘴边,嘴唇含住杯沿,眼睛往讲台方向看过去。
目光撞了一下。
她先移开了。
不是转

的动作,是瞳孔往右漂了两毫米,把焦点从镜片后面的那对眼睛上滑下来,落到他胸

的第二颗扣子上。
她喝了一

水。
水是温的,但她咽下去的时候喉管里感觉凉。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手没拿稳,保温杯歪了一下,杯底在桌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刮擦声。
她稳住杯子。
陆鹤鸣的讲课没有中断。
“身体化资本的积累过程是不可见的。你只能看到结果——这个

是这样说话的,这个

是这样走路的。但你永远看不到它被积累的那个过程。那个过程在暗处。”
暗处。
他说“暗处”的时候语气和说“文化”“资本”“积累”没有区别。
她没有再看他。
她把保温杯重新举到嘴边,含住,没有喝。
嘴唇贴着杯沿的金属圈,冰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把桌上的东西收进背包,拉链拉得太快,布边夹进去一截,她扯了两下才扯出来。
她站起来从走道往上走——后门比前门离她更近。
“许知蘅。”
她停下来。
不是停下来,是脚底踩住了一截没有铺平的橡胶走道条,步子顿了一下。
陆鹤鸣还站在讲台上,文件夹已经合起来了,一只手搭在上面。
“上次的读书笔记,你有一个观点写得很好。关于制度化的那部分。你引的那个例子——”
“我还有课。”她说。
她自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不高,平稳,甚至礼貌。她说完之后嘴唇抿了一下,抿得很紧,上唇和下唇之间压得发白。
陆鹤鸣看了她一眼。
不到一秒,但够久。
他点了一下

,幅度很小,像对一个已经回答过的问题做二次确认。
然后他把眼镜摘下来,用和上课前一样的动作擦了一遍。
她从他视线里走出去的时候,后背的皮肤在卫衣下面成片地发紧。
不是痛,不是冷,是有

在看的那个区域的皮肤自己认出了目光。
像一张底片装在相机里,即使镜

盖没打开,底片也知道外面有光。
中午。
程屿在食堂门

等她。
下课高峰,

流从三教四教五教一起往食堂涌,梧桐树下面的路被自行车和肩包塞得满满的。
她走到食堂门

的时候已经看见他了——他站在台阶右边,一只手端着两个不锈钢餐盘,另一只手朝她挥了一下。
餐盘里的菜扣着碗,看不见什么菜,但冒出的热气歪歪斜斜地散在十月底的凉空气里。
“给你打了糖醋小排,”他说。然后把餐盘递给她。“没有香菜,让他们分开放了。”
她接过餐盘。
盘底的温度透过不锈钢传到她的手指上,暖的。
她以前会觉得这个暖很踏实。
她现在觉得暖里面有个别的东西,像刚冲出来的定影

,温度刚好,但你把手放进去之前不知道它会把什么固定住。
他们面对面坐下来。
食堂的塑料椅面很硬,坐下去的时候


骨硌在塑料上。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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