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树

天，却没敢真正动她一根手指。

    他好奇那个能让父王牵挂、让祖父记挂、让整个大殷都围着转的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妖孽。

    他太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光芒，能吸引他身边所有的目光。

    直到现在，他真的见到了她。

    她就立在树梢上，垂眸下望，睥睨众生，仿佛这天地万物皆为刍狗，万丈红尘皆在她脚下匍匐。

    可下一瞬，她骑着他的思念，笑得肆意张扬，上一刻还凶地咬他，下一瞬又软绵绵地在他怀里化成一滩水。

    原来，那些光芒是真的。

    原来，那个让他惦念了半生、在梦里反复描摹了千百回的身影，真的存在。

    “皎儿，”他低，吻了吻她的眉心，“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还没征服，却又甘愿臣服的。”

    他松了手，退开半步，不再死死压着她。弯下腰，掬起一捧冰凉的溪水，兜泼在脸上，压下了几分眼底翻涌的燥意。

    “西南这地方，看着荒蛮，其实比京城净。”他甩了甩，水珠四溅，“至少这里的刀，砍的是该砍的。不像那边，杀不见血，还要立座贞节牌坊，供着那点虚伪的体统。”

    殷曌抱着双臂，冷眼瞧着他，没接话。

    姒晏清直起身，指尖还在往下滴水。

    “我知道你来西南想什么。我父王手里这十万边军，是保命符，也是催命符。朝廷想收，宗室想夺，那些坐在高堂上的，一边用他挡着西南的蛮夷，一边又怕他这把刀转过来，削了他们的脑袋。”

    他顿了顿，那双不见底的眸子锁住她。

    “你杀贪官，是替谁杀的？”他问，“替那些填不饱肚子的饿殍，还是替你自己心里那点‘天下为公’的妄念？还是替以林为首的文臣集团？”

    殷曌的呼吸一滞。

    “你反宗室，又是为谁反的？为了龙椅上那位，为了那些在朝中被步步紧的官？还是为了把那些吸血的蚂蟥，一个个从大殷的骨上撕下来？”

    他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步步紧：“你被迫离京，真以为是触怒了龙颜那么简单？皎儿，你太净了。你触碰的，是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死结。你用刀，用血，用非黑即白的法子去砍，砍得断眼前的藤蔓，砍得绝底下扎了千年的根吗？”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两瞬间又回到了亲密无间的状态。

    “制衡之术，从来不在对抗。”他低，气息在她额前，带着溪水的冷冽和男的狠戾，“而在用利益牵制。让恨你的不得不依附你，让怕你的不得不为你所用，让所有势力，为了各自的利益，心甘愿地把身家命——绑在你这辆战车上。”

    他抬了抬下，指向军营。

    “你以为，我今天带你来看这些，只是为了让你看看有多少老虎吗？”

    殷曌静默了片刻。

    山风拂过，吹动她散落的发丝，也吹冷了她眼底最后一丝躁动。

    “所以，”她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胸，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同样狂跳的心脏，“你把这十万兵马、这二十老虎呈现在我眼前，是想告诉我——你就是那个能帮我牵制各方势力、把所有都绑上我战车的？”

    “聪明。”姒晏清低笑，伸手，用指背蹭了蹭她红还未褪却的脸颊，动作亲昵，“不过不止是帮你，也帮我自己。这盘棋，你我联手，才下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