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

她们虽然没有真正断联，却明显比过去疏远了许多。

    偶尔发消息，也只是一些必要的事。

    没有半夜打电话，没有随抱怨学校和工作，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什么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互相讲一遍。

    她想说，对不起。也想说，我现在好像终于有一点明白你了。

    可这些话，最好还是当面告诉她更好。

    隼见叶子始终没有说话，眉又紧紧皱着，寻思她这心事想得可真迷，眼看着再往前走就要撞到电线杆，才伸手把她往怀里一带，说道：“小脑瓜想什么呢？”

    “在想怎么跟沉悠道歉……”叶子倒也没有藏着，直接说了。

    隼看她忧心忡忡的模样，觉得她纠结了半天就为了这件事，有些好笑：“家沉悠压根就没生你的气，她之前还问我你最近在什么。”

    “真的吗？”叶子眼睛一亮，却还是有些担心地撇撇嘴，“那她说了些什么？”

    隼想了想：“问你大学院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最近有没有神状态怎么样，还有……问我有没有把你教明白。”

    叶子低下，偷偷抿了一下嘴唇。

    隼偏过脸看了她一眼，猜她心大概已经好了不少，只是面子上还别扭着，不知道该怎么先迈出那一步。

    “想道歉就去道歉。”他说，“你们俩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说完，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包里取出刚才鹰司给他的色文件袋，郑重其事地双手递到叶子面前。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隼一本正经地换上敬语，“可以请您帮忙把这个转给沉悠小姐吗？拜托了。”

    隼朝她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恰好停在与她视线平齐的高度，微微偏了偏，笑眯眯地望进她眼睛里。

    叶子被他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一把拿过文件袋。

    “知道了，朝仓先生。”

    “那就有劳叶子小姐了。”

    七夕番外：神明不问（一）

    大正某年，七月六。

    雨从午后一直下到黄昏。

    橘家庭院里的池水涨过青石边缘，细密的雨脚落在水面上，将倒映其中的黑松揉成一团模糊的墨色。

    沿着西侧回廊开过去的紫阳花被雨水压低了枝，早已衰败的花团沉甸甸地垂在叶间，偶尔有一两片枯黄的花瓣落廊下积水，顺着窄沟缓缓漂远。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叶子坐在回廊尽，膝上摊着一本家用历书。

    那是橘家前些子请择师批过的。

    母亲原打算从中择出几个吉，好与九条家商议正式婚期。

    薄薄几页纸上写满蝇小字，七月七与七月十四却被用朱笔圈了出来。

    七月七，七夕。更多彩

    忌嫁娶，宜安葬。

    七月十五。

    宜嫁娶，纳采，结缘。

    明明是织与牛郎一年一度相逢的子，偏偏不宜成婚，倒适合送死土。

    七之后，等鹊桥散去，天上的有重新隔着银河遥遥相望，间反而可以敲锣打鼓，迎亲拜堂。

    叶子看了许久，忽然觉得这本历书很像是神明同她开的玩笑。

    她合上历书，将压在下面的信重新藏进袖中，起身提起一盏纸灯。

    回廊外雨雾茫茫，西院方向好似出现了一道影。

    莲撑着伞走来。

    他的裤脚已经湿了大半，鞋袜上也沾着泥水，大约是怕被瞧见，一路绕开了宅中的回廊。

    他停在叶子面前，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的脸上，眉心轻轻蹙起。

    “这般天气还要往山上去，若叫老爷知道，恐怕又要责罚你。”

    叶子没有接话，只问：“你来了？”

    “小姐既亲自遣来唤，我岂敢不来。”

    他仍旧叫她小姐。

    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那时他会直呼她的名字，会在她爬上院中的黑松时站在下面吓唬她，说她若摔下来，自己绝不会接。

    可每一次，守在树下最久的都是他。

    后来他们渐渐长大，橘家的规矩便像梅雨时节疯长的青苔，一层又一层地爬上来，将两个之间原本不甚分明的界线染得越来越。

    于是他开始低，开始退到廊柱之外，开始像宅中所有佣一样，恭恭敬敬地唤她一声小姐。

    “今夜不许这样叫我。”叶子说。

    莲看了她一会儿，低声应道：“是，叶子。”

    她这才笑了一下。可那笑像雨水落池中开的一圈涟漪，不等旁看清便消失了。

    院门外恰在此时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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