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面前摆着一碗兰州拉面。
汤面上飘着几片香菜,几片薄得透明的牛

。
热气往上升,模糊了视线。
手机响了。
屏幕显示:妈。
我接起来,用肩膀夹着手机,一面吃面一面说话,筷子夹起面条,吸溜一

,嚼着。
“吃了没?”
“吃了,在食堂呢。”
“钱还够不够?”
“够。”
“不够就说,别硬撑。”
“知道了。”
沉默。
“那行,你吃饭吧。”
“嗯。”
通话时长:1分08秒。
这是我和母亲之间的标准对话模板。多年来从未变过,像一段被写好的剧本,每一句台词都被固定了位置。”吃了没”等于”我关心你”。”钱还够不够”等于”我还能为你做什么”。母亲想问的远不止这些。她想知道我在想什么、有没有


朋友、功课跟不跟得上。但她从来不擅长问这些问题。她只能回到最安全的轨道上去。我知道她的潜台词,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挂断电话后,我把面汤也喝完了。
碗底剩下几片香菜叶,我用筷子拨到嘴里。
看了一眼通话记录,最近一周,母亲打了三个电话。
其中两个我是在食堂接的,另一个是在去上课的路上接的。
我站在教学楼门

,顶着风,听母亲说了两分钟剧团巡演的事。
她说她要去平阳演出,说那个大剧院很大,说观众还不少。
我记不清她具体说了什么。
只记得风很大,我一只手捂着手机,侧着身子挡风。
周末。
我和几个同学在校外的小饭馆聚餐。
包间里很吵。
有

在划拳,声音嘶哑;有

在唱k,跑调跑到西伯利亚。
桌上杯盘狼藉,花生壳、骨

、用过的纸巾堆了一桌。
我喝了几瓶啤酒,脸红扑扑的,胃里暖烘烘的。
手机震动了。
母亲打来的。
我走到走廊上去接。
走廊的

光灯惨白,照在墙皮剥落的墙面上,投下僵硬的直角影子。

顶的排气扇嗡嗡地转,像一架小型飞机在

顶盘旋。
风从排气扇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厨房的油烟味和冷水的味道。
我靠在墙上,墙是冰凉的,透过t恤传到背上,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母亲的声音从那

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那种笑,和我平时听到的不太一样,更放松,像她正在一个让她开心的场合里。
“在

嘛呢?”
“跟同学吃饭。”
“又喝酒了?”
“就两杯。”
“少喝点,伤身体。”
“知道了。”
母亲轻笑着说:“得了吧,妈也不指望你惦记,倒是你,好歹也给家里报个平安。”
我吸了吸鼻子,说知道了。
就在挂电话的那一刹那。我的手指已经按在挂断键上了,正准备用力。突然,从一个我没想到的方向,有一个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一个男

。隔着电话线。隔着一段距离。
“来晚了来晚了,真是不好意思,”
即便隔着电子信号,那声音也如此富有磁

。低沉,浑厚。像磨穿过三千张老牛皮。不是故作

沉,是一开

就带着底气的从容。
我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手指僵在挂断键上。
远处的生

会场传来笑声和音乐声。
走廊里的排气扇继续嗡嗡地转。
我听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自己在听什么,只是把手机贴在耳朵上,不听那声音了。
通话已经结束。
那个声音在我脑海里扎了根。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只是”来晚了来晚了”五个字。而是那声音的质感,低沉,浑厚,像一层厚实的布料铺展开来。我不认识那个声音,但我确信那不是父亲的声音。父亲的声音更尖,更紧,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细绳。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回包间。
迎面被陈若男糊了一脸

油。
她咯咯笑着从我身边跑过去,留下一脸白色的

油。
我笑着骂了一声,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
坐下来,喝了一

啤酒。
酒是凉的。
但那个声音还在耳朵里,像回声一样,一圈一圈地转。
回到饭桌后,表面上一切如常。
继续喝酒,继续大笑,继续和同学扯淡。
我甚至和李俊奇

了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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