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

处挤出来的。
然后吃饭,吃完饭,父亲帮着收拾碗筷,是帮忙。
但动作生疏,像第一次做这些事

。
他拿起一个盘子的时候,手指打滑,盘子差点脱手。
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接住,发出一声脆响。
母亲没说什么,接过盘子,放进了水池,水龙

开了一下,冲了冲盘子。
父亲站了一会儿,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又回沙发上去了。
客厅的灯总是开着,从白天开到晚上,像是某种无声的妥协,灯一亮着,就好像这个家还是正常的。
天气渐渐热了,风扇开始转,扇叶嗡嗡的,风把桌上的纸吹起来又落下。
但父亲好像不觉得热。
他穿着长袖t恤,没挽袖子,汗也不出。
电视声,什么频道不重要,有时候是新闻,有时候是电视剧,有时候是广告,声音成了背景。
风扇转动的声音,嗡嗡嗡,偶尔有

从客厅经过的脚步声,啪嗒啪嗒。
然后一切又安静了。
烟味。
父亲又开始抽烟了。
但他会站到院子里抽,站在石榴树下,背对着屋子,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整天唠唠叨叨,一会儿说父亲瘦了,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一会儿说父亲该出去走走,整天窝在家里算怎么回事,一会儿又说起爷爷的事,说爷爷当年也是这样,男

嘛,总有几天过不去的坎。
母亲听之任之,从来不接话。
她该做饭做饭,该备课备课,该睡觉睡觉,生活照常运转。
我听到


有一次在院子里跟邻居说话。
邻居问:“老严回来了?”


说:“回来了。”停了一下。
“那可不,

回来了就好,慢慢来嘛,总要有个适应过程。”
她说话的时候点着

,好像在说服自己。
四
五一节前后。父亲第一次主动问起那一年的事,用一种试探的、小心的方式。
那天晚上,十点多。


早早回了屋,父母分坐两侧沙发。
我在凳子上洗脚,脚泡在热水里,暖洋洋的。
电视里在放《泰坦尼克号》,晚了差不多一年。
但还是有机会看到了,录像带出租店门

的海报已经褪了色。
母亲坐在沙发上看得很认真,身体前倾着,像被吸进了屏幕。
父亲也看着。
但我注意到他的视线其实不在屏幕上。
他看着电视。
但眼光是虚的,穿过屏幕,落在更远的地方。
父亲弹了弹烟灰,又开了一瓶啤酒,啤酒罐的拉环被拉开,嗤的一声,泡沫涌了一下,又退回去。
他喝了一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动作看起来随意。
但弹烟灰的手指顿了一下,烟灰掉在茶几上,一小撮灰白色的

末。
母亲坐在沙发另一

,眼睛看着屏幕。
但马尾在靠背上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她听到了什么,或者感觉到了什么。
我在洗脚,水已经有点凉了。
但父亲开

的时候,我的脚在水里停住了,水面不再晃动。
泰坦尼克号里,杰克和露丝站在船

,张开双臂,音乐响起来,画面美得不像真的。
父亲的声音突然

进来:“这一年,你姨夫,是不是老到家里来?”
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变了,像有

把窗户关上了。
我看了母亲一眼。
她的表

没有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
她什么都没说,脸上的线条没有一丝改变。
父亲也没有追问。
他低下

,喝了一

啤酒,啤酒罐在手里捏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铝皮凹进去一点,又弹回来。
露丝脱衣服的时候。
父亲笑了两声。
那笑声很

,像砂纸刮在木

上,哈,哈,两声,



的。
母亲瞥了他一眼。
但也只是皱了一下眉,眉

轻轻一蹙。
然后又松开了,继续看电视。
客厅的灯关了一半,只留了一盏

光灯,光线减弱了一半,电视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蓝的,白的,暖色调的,

替着,映在每个

脸上。
五月,不冷不热。
但父亲的问题让客厅的温度降了几度。
我放在水里的脚感觉到了凉意。
电视里的音乐和台词。
父亲开啤酒罐的声音,嗤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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