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

    只有她知道这些，这让她觉得自己很富有。

    她把额抵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她告诉自己：“就这样吧。这样就够了。”

    然后她花了大概二十分钟才真正睡着。

    ……

    叶晨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五点多。

    苏晴的胳膊搭在他胸上，温热的，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没动，只是看着天花板。

    月光已经从墙壁上退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城市最早的那一层灰蓝色的晨光。

    窗外远处有一辆早班公车驶过，引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被拉得很长。

    他想起昨晚的。他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四分多钟，比上个月进步了。最后那十几下她叫得很大声，应该到了。他心满意足地想着这些。

    他偏过看苏晴的脸。

    她睡得正沉。

    嘴唇微微张开，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她的睫毛很长，在晨光中投下两道扇形的影。

    眼角有一道非常非常浅的细纹——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叶晨注意到了。

    他想，等他三十岁的时候，她的这道细纹会不会变呢。

    等他三十五岁的时候，他们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躺在一起呢。

    他默认了会。

    他重新闭上眼睛，把她的胳膊从胸上轻轻挪开，然后侧过身，把自己的手搭在她的腰上。

    这个姿势让他闻到了她发上残留的牛沐浴露味——以及，更近一点，一个更私密的、来自她后颈皮肤本身的、类似于晒过太阳的棉布那样温热而平淡的味道。

    没有哪一个香水品牌会卖这种味道。这是独属于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的味道。

    他吸了一气，把脸埋在她的发里。

    然后继续睡去了。

    ……

    第二天早上苏晴先去上课了。

    她在他额上留下一个水印都没的吻，说“早饭在桌上”，然后走了。

    他从床上翻了个身，摸了一下额，那里已经凉了。

    早饭是一个包子——三食堂的酱包，用保鲜膜裹着，放在一个印着向葵图案的瓷碗里。

    旁边有一杯已经凉了的白开水。

    包子已经凉了，水也凉了。

    这是后来的他在回忆中觉得非常清晰的一个细节：她用一个印着向葵图案的碗给他留了一个包子，而向葵的花语是“你是我永远的阳光”。

    不过那天早上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么多。

    他只是把凉了的包子吃完，把凉了的白开水喝完，然后把碗洗了放进水池旁边的沥水架上。

    碗上印着的那朵向葵正对着厨房窗户——外面是滨海十月的天空，灰蓝而空旷。

    这一天一切如常。所有普通的子在他的感知中都还是一切如常的普通子。

    他当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更不知道两天后就要转到他们班的那个名叫秦骁的商学院换生，会在此后的两年里，将他此刻感受到的所有普通与温暖，一层一层地、一根一根地、一个枕一个向葵瓷碗地——从他手中夺走。

    夺到他最后什么都不剩，只剩下自己那双在黑暗中硬得发疼的手。

    但那都是后面的事了。

    此刻叶晨只是站在厨房的水池前面，把沥水架上那只向葵瓷碗转了个方向，让它正对着窗外洒进来的十月阳光。

    窗外是麻雀啾啾和微凉的秋风。

    公寓外面不远处的校园钟楼敲了十下。

    一切如常。

    普通得像是世界运转中最不起眼的一帧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