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上沉沦

    吴子仪裹着米白色长款羽绒服，发没扎，披在肩，帆布袋不是平时装瑜伽服的白款，是个旧布包。

    她接过包时对那男笑了笑，两隔着雨来换了几个简单的对话动作——男的说了一句什么她点了点，又指了指瑜伽馆门示意他快回去；她转身走进瑜伽馆时还回朝他挥了一下手，那个姿势和任何普通同事之间惯道别没有任何区别。

    但周明远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她下车时没有自己撑另一把伞。

    男下车绕到她的那一侧，她等在那里没有自己开门，显然对这套程序早有习惯。

    他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走回前台。

    吴子仪推开门时裹着一身雨雾进来，羽绒服肩还是湿了一小片。

    他把签到板推过去，闲聊一般说了句：“吴姐，下这么大雨还打车过来啊？”

    吴子仪把签到板拉过来签名，也不抬地顺应了一句：“同事送——”话在第三个字还没过完时硬生生刹住，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她迅速把尾音切断又接着把名字签完，然后抬起用比正常语调更平稳的嗓音补了一句：“朋友送我来的。”

    周明远把签到板拿回来，低在确认表上打了个勾。

    表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已经把“同事”和紧接着改的“朋友”两个字在脑子里来回碾了几遍。

    同事。

    不是网约车，不是丈夫。

    上次在黄山学院老校区竹林的瑜伽训练中也出现过一个男——当时吴子仪和他坐在竹林外的石板凳上喝酸，他回往教学楼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有个男从旧教学楼侧门走出来。

    那的身形他记得不太清楚，但穿着藏蓝色外套和黑皮鞋，和今天那个撑伞的廓完全对得上。

    是同一个。

    “吴姐，今天雨太大，地暖比平时开得更足。先热身，然后我们试试上次你说的那个新发现——脚底反和盆底收缩的关联。”他说完转身推开第三练习室的门。

    吴子仪应了一声，脱了羽绒服搭在角落的竹椅上，里面当然是竹青细带叉胸衣和低腰紧身裤，里面是丁字裤和贴，她已经习惯到不需要再特地提醒自己换了这些装备。

    她把发盘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然后走到垫子中央开始做拜式热身。

    从猫牛式到青蛙趴，从侧卧展髋到桌式翻转，每一个体式她都做得比以往更流畅更到位。

    竹青瑜伽服在暖黄灯下裹着她的身体——那对d杯的水滴型巨在细带胸衣里挺翘着，竹青面料因汗水洇湿了肩带周围一小片；腰肢在胸衣和低腰裤之间露出一小截，收得恰到好处；线在紧身裤包裹下从腰窝下方流畅隆起又迅速收束，丁字裤细带埋在缝处全程无任何额外痕迹。

    她现在已经能不需要任何提醒就主动把双膝分到比肩膀更宽、主动把部往后推到极限让抱枕完全不用垫；她也能在侧卧展髋时将腿抬起比以往更大角度让腿部内侧肌线条在竹青裤中变得绷得极紧。

    但周明远今天明显心不在焉。

    不是动作不专业——他每次纠正角度时手依然按在正确的位置，声音依然平稳而温和；但他的眼里没有以前那种从不同角度记录她身体细节的兴味。

    他在骆驼式后仰时推了她后背一把，推得太轻她后弯比平时少了点角度；在她完全贴地的青蛙趴中也忘了像往常那样绕到她身后拍侧面记录照，只是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的线、腰窝、大腿内侧那条微凸的内收肌线在竹青面料下收缩又放松。

    他今天反复让她做同一个动作——不是以前那种连续不重复花样百出的全新体式编排，而是把她已经做惯的几组动作反过来一遍又一遍重复。

    “周教练，今天还练一字马吗？”吴子仪从青蛙趴中抬起，额上全是细汗。

    “今天不练压腿了。我们把脚底反再巩固一下。”他把筋膜球从旁边瑜伽砖上拿过来放在她左脚旁边，然后蹲下身握住她的左脚。

    他的拇指按在她足弓内侧凹陷处——没有筋膜枪，没有硅胶贴片，只是用指腹慢慢推揉。

    吴子仪闷哼了一声，大腿内侧的肌轻微跳了一下。

    “吴姐，你上次说在家自己按脚窝之后效果特别好。这段时间你有没有——继续让那个朋友帮你？”他一边用拇指按压她的足弓最处，一边用和平时完全一样的闲聊吻问她。

    吴子仪的脚趾蜷了一下，声音很稳：“没有。就是上周在家自己按了一次。”

    “哦。”他在她足弓凹陷处又推了一个来回，感觉到她整条后腿轻微震颤起来。

    然后他松开手把筋膜球放在她旁边，让她自己滚一滚放松足底，站起来走到窗边对着雨发呆。

    雨打在玻璃上像无数把细沙从高处不停倒下来。

    他不信她说的话——但也不能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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