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春梦

那不是文字，而是一朵梅花的图案，花瓣清晰，线条流畅。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端正有力：

    “明午时，醉仙楼三楼，天字号。”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苗舔舐纸张边缘，黑色的灰烬卷曲起来，然后碎裂成细小的碎片。

    他的手指轻轻搓了搓那些灰烬，将残余的末吹散在空气中。

    他不知道这封信是谁送来的，但醉仙楼是贺千户的地盘，对方选在那里见面，至少说明对他有足够的了解。

    他没有声张，将那的计划记在了心里。

    第二午时，他如约来到醉仙楼。

    三楼天字号雅间门站着一个穿着灰衣的小厮，见他上来便推开门，侧身让路。

    雅间内坐着一个中年文士，约莫五十出的年纪，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道袍，面容清瘦，三缕长髯垂在胸前。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酒和两碟小菜，酒香醇厚，是上好的儿红。

    “西门先生来了，请坐。”中年文士的声音不急不缓。

    西门庆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上打量了一番。

    这的衣着朴素，但那件石青色的道袍用的料子是极好的蜀锦，虽然颜色低调，但质地细腻光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暗纹。

    他腰间系着一根墨绿色的丝绦，没有挂玉佩或香囊，整个看起来像是一个退隐的文雅士。

    “昨那封信是阁下派送来的？”

    “是。”中年文士没有否认，拿起酒壶给西门庆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西门先生最近在京城结了不少朋友。梁府的那位大总管，蔡府的那位翟管家，还有郓王府的那位赵三公子——这些都不是等闲之辈。先生能在短短十余内搭上这几条线，手段确实高明。”

    “阁下对在下的行踪很清楚。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中年文士端起酒杯喝了一，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姓周，名方，是梁府的门客。梁总管让我来见你，有几句话要带给你。”

    他提到“梁总管”时，语气中带着一丝恭敬，那恭敬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西门庆立刻判断出来所说的“梁总管”应该就是梁师成。

    梁师成是赵佶面前最得宠的宦官之一，权势极大，他的门客出现在这里，说明梁师成已经注意到了自己。

    “梁总管有什么话要带给在下？”西门庆问道。

    周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喝了一酒，似乎在斟酌用词。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梁总管说，西门先生是个可用之才。先生懂盐务，懂字画，做事又懂得分寸——这样的，在京城里不多见。”

    “梁总管过誉了。”

    “但是，”周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梁总管也说了，先生在翰林院翻查的那几卷旧档，涉及到一些不该碰的东西。那些盐税底册和花石纲的记录，有几笔账是见不得光的。先生看了也就看了，记在心里也无妨——但最好是只记在心里，不要说出去，也不要写下来。”

    西门庆的心中微微一凛。

    盐税册和花石纲记录。他翻看那几卷旧档的事，不仅郓王知道，梁师成也知道。这说明他在翰林院的一举一动，至少有三方势力在盯着。

    “梁总管的意思，在下明白。那些东西，在下只是出于好奇翻看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如此最好。”周方点了点，“梁总管还说，先生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找我。梁府的门，对先生是敞开的。”

    他说的这句话，分量比前面那句威胁要重得多。

    梁府的门敞开着——这意味着梁师成愿意做他的靠山。

    梁师成是赵佶身边最受宠的宦官，他的权势不在蔡京之下，在某些方面甚至比蔡京更接近权力的核心。

    如果能搭上梁师成这条线，那他在京城的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但西门庆心中也清楚，梁师成的橄榄枝不是白给的。

    从他今的言行来看，梁师成既是在拉拢他，也是在敲打他——让他知道自己的底细尽在掌握，让他听话，让他做一个在控制范围内的“可用之才”。

    “请周先生转告梁总管，在下记下了。”西门庆端起酒杯，向周方敬了一杯，“多谢梁总管的抬。”

    周方也端起酒杯，回敬了一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话已带到，周某告辞了。西门先生保重。”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出雅间。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留下西门庆一个坐在雅间中。

    他端起桌上那杯还没有喝的酒，一饮尽。酒顺着喉咙滑下去，辛辣而醇厚，在胃里烧起一团火。

    他坐在那里，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着，杯沿上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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