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女悲尘

刀，刀刃蹭在磨石上沙沙地响。

    众议论的核心只有一个：楚寒衣要跟王五走了，怎样才能留住她。

    冯三爷把刀靠在墙边，先开了：“此番若不是楚香主单枪匹马闯祖宅活捉了恭亲王，咱们天地会这一役怕就是全军覆没。她一身归元功五层的本事，放眼天下难有敌手。这样的，若能为天地会所用，大业可成。”

    徐世昌叹了气，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她昨在大堂上当着满院子的面说王五是她相公，自认已嫁王家。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独来独往的黑罗刹？她这是铁了心要跟那庄稼汉回村种地。谁能拦得住她？”

    陶红英端着酒碗，手指在碗沿上来回蹭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我这师父，子你们不是不知道。她认准的事，十牛也拉不回来。我劝过她，骂过那王五，甚至差点动了手——没用。”她灌了一酒，把碗搁在桌上。

    众沉默。

    宋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茶碗，一直没嘴。

    他是晚辈，在座的都是堂主、坛主，不到他先开。

    只是方才听陶红英的话时，他手里转着的茶碗顿了一下，又继续转了。

    徐世昌叹了气，冯三爷也叹了气，程老哥闷咳了两声，屋里一时没说话。

    宋平把茶碗搁下了。

    “诸位前辈在上，晚辈一句嘴。”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语气不急不缓，坐姿也比方才又端正了几分，“昨回程路上我离楚香主最近，看得也最清楚。她从几百官兵正中间杀出去，手里还拽着我，从到尾没有一个官兵能挨到她一下。厉镇山那等物，在她手底下三两招都过不上。别的不说，单就武功而论，放眼天下，怕是难有敌手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喝了一，又补了一句：“就是她挑男的眼光，跟她的功夫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冯三爷没绷住，拿拳抵着嘴闷笑了一声。

    程老哥摇了摇，捋着胡子不知该接什么。

    陶红英端着酒碗，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徐世昌咳一声，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宋平把茶碗放下，也不再多说。

    他说的是实话——见识过她有多厉害的，再看她站在那个庄稼汉身后微微低的姿态，心里就越是过不去。

    这话说出来不好听，但在座的每个都懂。

    程老哥捋着胡子，长长地叹了气：“楚香主那般物，若是肯留在天地会，何愁大业不成。偏偏——”他没说完，后半截话化在了一声闷咳里。

    这时薛一帖放下手里的茶碗，缓缓开：“倒也未必。薛某有一计。”

    众看向他。

    薛一帖说：“楚香主之所以对王五死心塌地，是因王五对她一往，从村里跟到京城，从京城跟到长白山，一路死缠烂打，命都豁出去好几回。若王五变了心，楚香主还能跟他回去么。”

    陶红英摇了摇：“那庄稼汉对我师父什么样，诸位都看在眼里。他身中神龙丸之毒差点死在庙里，挨了薛大夫三阳续命针连疼都忍着——全是为了能继续跟着她。这种，你让他变心？”

    薛一帖沉默片刻，将茶碗搁在桌上。“薛某倒是有一计。只是此计……有些下作，非君子所为。”他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陶红英抬起眼：“都到这地步了，薛大夫还卖什么关子。”

    薛一帖摇了摇，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碗又放下了。众面面相觑，徐世昌正要追问，薛一帖已站起身来，看了众一眼，将声音压得极低。

    偏厅里的灯火直亮到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