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从前,为何总不大理睬儿子?”
这句话堵在他心中不知多少年了。
赵重心

一颤,手中的筷子险些滑落。她定了定神,强笑道:“那是病中昏沉,心里却是时刻记挂的。”
继业没说话,眼眶却慢慢红了。他咬着嘴唇忍了半晌,到底没忍住,声音发着颤:“儿子还以为……以为母亲厌弃了我。”
这话一出

,赵重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了。
从前种种,她虽未亲历,但这具

身残留的记忆碎片,在她接手这具躯壳时便已一点一滴地渗进来了。
那些记忆不是她的,却比她自己在现代的记忆还要真实。
她放下筷子,拉过继业的手,覆在上面。那只手已经比记忆中大了许多,骨节分明,已初具少年的模样。
“业儿,你心里可是怨母亲?”
继业没答话。
赵重

吸一

气,她感到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吐不出。
她将声音放到最软最柔,像那

在灯下对玉柔说话时一般:“你父亲去得早,你小小年纪便要担着这偌大的担子,是母亲对不起你。从前是我糊涂,往后……不会再这样了。”
继业终于落下泪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碗里,溅起一点点细微的水花。
他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胡

擦了一把,擦得不够快,新的泪水又淌下来了。
他今年十四岁,自父亲去世后,他便再也没有在

前流过泪。
赵重也不

他说话。
她没有再说什么“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之类的话,只是握着他的手,静静地坐着。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出两个

的影子,一大一小,靠得很近。
远处传来更鼓声响,已是初更了。
过了好一会儿,继业渐渐平复了。他抽回手,端起茶来喝了一

,清了清嗓子,声音已经稳住了:“儿子失态了。”
赵重摇了摇

,没说话。她只是又夹了一箸菜放到他碗里。这回夹的是火腿炖鲜笋,那笋是她今

特地吩咐厨房选的最

的春笋尖。
继业低

吃了。他慢慢嚼着那截笋,然后抬起

来,低声道:“母亲说的话,儿子记住了。”
临别时,继业起身行了礼,走到门边又折了回来。
他犹豫了一下,那犹豫只在一瞬间,随即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伸手将案上一碟尚未动过的莲蓉酥包进自己的帕子里。
那碟莲蓉酥烤得金黄,每一块都鼓着圆圆的馅心,是赵重今

特地吩咐厨房做的,只因前

玉柔提了一句“二哥喜欢吃莲蓉的”。
继业不知这事,他只是觉得这酥闻着香。
他包得有些笨拙,帕子太小,碟子里的酥却有七八块,叠了两层还是包不住,酥皮掉了好几片在地上。
他讪讪道:“明早……当点心吃。”说罢也不等母亲答话,转身快步去了。
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从近到远,从清脆到模糊,最后被夜风吹散了。
赵重望着他消失在月色中,怔怔立了许久,方觉脸上凉凉的。更多

彩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不知何时已淌了满脸的泪。
她转身回到屋里,在炕沿上坐下,愣愣地看着那碟空了半边的莲蓉酥。
掉在地上的几片酥皮还散在桌腿边,像几片细碎的月影。
二月十

午后,“扑克牌”与“升官图”已经传遍了整座国公府。
起因是昨

散席后,玉柔提着兔子灯回芙蓉苑,一路走一路跟

母说话。

母问她今

在静馨院做了什么,她便掰着指

一样一样数:“母亲教我认牌面了,红桃、黑桃、方片、梅花,还有j、q、k。”

母不懂什么是红桃黑桃,只记住了“夫

教姑娘认牌”这一句话。
到了厨房取热水时,

母跟厨房的婆子说了一嘴,那婆子又跟针线房的

说了,针线房又传到了库房,一来二去,满府都知道了。
先是几个大丫鬟偷偷躲在廊下学着顽。
她们没有纸牌,便用剪刀裁了硬纸片,上

写了数字代替。
一个叫秋雁的丫鬟手巧,在纸片上画了桃心梅方的花样,虽比不得云岫画的那般

致,倒也有模有样。
几个小丫

蹲在廊下打“升级”,叽叽喳喳地吵作一团,被常嬷嬷撞见骂了两句,吓得一哄而散,待常嬷嬷走远又悄悄聚回来继续打。
后来柳姨娘院里的王妈妈也来打探。
她装作是路过,站在静馨院门

往里张望了两回,只看见廊下摆了几张矮凳,几个小丫

围坐着,手里捏着纸片,正吵着“你出错了,红桃比黑桃大”,也没瞧出什么名堂来。
她回去便跟柳姨娘学舌说了一遍,柳姨娘听了只一笑,没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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