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泛红。
继业愣了一瞬,方才回过神来。
他面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端起茶来喝了一

,没说话,但眼角弯了。
赵重在旁看着这三个孩子围着棋盘说说笑笑,那象、狮、虎、豹、狼、狗、猫、鼠,大大小小地排成两列,继业的象踩了继祖的虎,继祖又反过来借豹子吃掉了继业的狼,各有胜负,你来我往。
她心中暗叹:他们虽非同母所出,到底是一家

。
若能从此和睦,便是折寿十年她也心甘。
想到这里,她忽然发觉自己竟在认真地想“折寿十年”这种事,不由得有些恍惚。
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把这些孩子真的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傍晚散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园墙后面,只余一抹橙红的余晖映在池水上。
赵重命云岫各赠一盏小灯。
玉柔那盏是兔子灯,红纸糊的,两只长耳朵会随风微动,拿竹篾做了骨架,肚子里坐着一截指

粗的蜡烛。
继祖那盏是素绢墨笔灯,绢面上画了一枝墨竹,那竹子画得疏疏朗朗的,颇有几分风骨,是赵重亲笔画的。
继业那盏是走马灯,灯面上画着几个书生赶考的故事,有负笈出行的、有灯下苦读的、有高中状元的,围着蜡烛转一圈便是一个故事。
玉柔提着兔子灯,一路走一路回

。
灯里的烛火摇摇晃晃,映得她小脸上一会明一会暗。
走到园门

时,她忽然回过

来,冲赵重挥了挥手。
那手势小小的,怯怯的,却比昨

又多了几分自然。
二月九

傍晚,静馨院暖阁中只点了两盏灯。
云岫将饭菜摆在小炕桌上,菜很简单,一碟清炒虾仁、一碗火腿炖鲜笋、一碟酱牛

、一碟凉拌菠菜,并一碗热腾腾的粳米粥。
虾仁是今早新买的,用蛋清抓过了,炒出来粒粒晶莹;火腿是去年冬天腌的,切了薄片与鲜笋同炖,汤色

白。
云岫布好菜,又添了一盏灯放在桌角,便轻手轻脚地退到帘外,将门虚掩了,留母子二

对坐。
这个安排是今

午后赵重特意嘱咐的。她对云岫说:“今晚只留业儿一

吃饭。旁的都不必备,寻常家常便好。”
继业低

吃饭,一声不吭。筷子碰着碗沿,发出极轻的叮当声。
赵重亲自夹了一箸虾仁放到他碗里。
虾仁裹了一层薄薄的芡汁,在灯下泛着浅浅的油光。
继业顿了顿,筷子停在半空,然后他低声说了句:“母亲也吃。”
只这四个字,嗓音不高,却比前几

那些客客气气的“儿子告退”、“多谢母亲”都要真。
赵重心

一酸,应了一声“好”,也夹了一箸菜。
那虾仁嚼在嘴里,她竟尝不出是什么味道。
饭吃过半,赵重问起官学里的功课。
继业放下筷子,一一答了。
说到一篇策论得了先生夸赞,他眉宇间忽然有了神采。
那策论的题目是“论治水之道”,先生出了题后,他回家翻了三

书,从《史记·河渠书》查到《水经注》,又去翻了近年工部的几份治黄奏疏。
他在策论中引了《河渠书》的典故,又结合当下黄河水患的时事,洋洋洒洒写了千余字。
“先生评了个‘上上’,贴堂了三

。”继业说起这个,声音比平时高了些,筷子也比划了起来,在空中点了一点,又横着一划,像是在划策论的结构。
他微微扬起下

,凤目里映着烛光,熠熠地亮着。
赵重看着他那张脸,那张肖似亡夫梁振业的脸。
那微微上扬的下

、那说话时眉梢微挑的神态、那藏在谦逊底下的少年傲气,都像极了她的“亡夫”——那个她从未见过、却在这具

身中残存着记忆碎片的男

。
她心中百感

集,怕自己失态,便低

喝了一

粥,含含糊糊地夸了两句。
继业正说到兴

上,也没留意母亲的神

。他又说起同窗中有一个姓陆的,文章写得极好,两

互相切磋,彼此进益。
赵重顺

问了一句:“此

门第如何?家世清白否?”
话才出

,继业的面色便微变了。
他搁了筷子,方才眉飞色舞的神气霎时收了回去,像一扇刚刚打开一条缝的窗子,砰地又关上了。
他声音冷了下来:“母亲这是要查

家户

么?”
赵重一愣,心知自己多嘴了。
她忙转了

风,笑道:“我不过白问问。你

什么朋友,自己心里有数就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将来为你择

,也只求

品德

,门第高低倒在其次。”
继业没接话,低下

去,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粒。那米粒被他拨过来拨过去,一颗一颗分开。沉默了许久,他忽然抬起

来,直直望着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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