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名单

    周五傍晚，天没全暗。『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春天的光在天上还剩一层薄白。

    林屿坐在公车后排靠窗。车窗外的梧桐往后退。他站起来，跨过旁边空着的座位，走到后门。司机在看他等不等他。他下了。

    站台。

    空气里有公车的尾气和傍晚的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

    穿过马路。

    等了一辆电动车过去，才走。

    电动车的没看他。

    走进小区大门。

    铁门上方的弧顶在几年前刷过一次漆，现在又剥落了。

    他没看。

    这条路他走了十九年。

    单元门。铁把手上的锈迹和上周一样。拇指按下去，锁扣弹开。门开了。

    楼道。

    声控灯在他跺脚的时候亮了。

    灯罩子里面有一只掉的虫子。

    很小。

    蜷缩着。

    他以前从没注意过。

    今天看到了。

    上楼。

    第二层的转角处有一家的鞋柜伸出来一小截，他每次经过这里都要侧一下身。

    今天也是。

    三楼。

    站在家门。

    门是旧的，木纹的漆面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

    从猫眼的位置垂直往下走，快到门把手的位置停了。

    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半秒。

    右手从校服袋里掏出钥匙。

    钥匙串上的铁环磨亮了。

    找到那把门钥匙。

    最旧的一把，铜色的漆面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黄色的金属。

    他在前年换过一把新的，用了三个月又换回这把旧的。

    习惯了。

    钥匙进锁孔。不是直接到底然后转。先进去一半，感觉到锁孔里的弹簧碰到了，才继续推进去。多了一个顿点。

    两圈。咔嗒。锁开了。

    客厅的灯没有开。

    下午五六点的光。

    不是上周那种斜线。

    光线更平，从阳台门的玻璃上照进来，在白色瓷砖上铺了一层淡金。

    没有斜的锐利边界。

    铺开的。

    林建国坐在沙发上。

    木沙发。

    和上周一样。

    坐姿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但今天他的手没有握着。

    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

    白色的，边角发黄。

    没有在按。

    只是拿着。

    发比上周更白了。鬓角全白。但他上个月回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林屿说不清是光线的原因还是真的白了。

    灰色的夹克，拉链没拉。里面一件蓝白条纹的衬衫，领的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他平时不系最上面那颗扣子。

    茶几上。一个白色瓷杯。在茶几正中间。不是他爸的。上周他爸用的是一个玻璃杯。这个瓷杯他没见过。旁边没有第二个杯子。

    林屿握着门把的手松开了。

    进门。

    把门带上。

    门锁的舌片卡进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低换鞋。

    鞋柜。

    她的拖鞋在。

    在鞋柜最下层靠左的位置。

    每一层放两个的鞋。

    他的鞋在上层右边，她的在上层左边，林建国的在鞋柜最下面一层。

    三层。

    她分的。

    搬进来的时候就这样。

    位置从来没有变过。

    他上周注意到林建国的鞋在最下层，多了一双。

    今天那双还在。

    换好拖鞋。更多彩

    站起来。

    “回来了。”

    声音比他预想的低。电视开着，他的声音在背景音里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更多的内容。就是一个确认。

    “嗯。”

    “你妈发短信来，说今天加课。韩老师的班她接手了。最近几周都晚。”

    林屿点。走进客厅。站在茶几旁边。没有坐下来。

    “她吃饭了吗。”

    林建国看了他一眼。不是奇怪他问这个问题。是有那么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他脸上出现了一个很小的表。不是笑。然后他说。

    “食堂。她说跟同事一起。”

    电视在播新闻。

    画面里一个男在室外的阳光下说话。

    字幕是另一句话。

    声音和字幕有时候对不上。

    没换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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