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名单

    林屿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楼下的电视还在响，新闻播完了换成了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传上来。

    他听见母亲在客厅里走动，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上楼梯的脚步声。

    林屿迅速把手机塞进抽屉里，翻开桌上的课本。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

    “小屿，”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林屿盯着门板，没有立刻回答。

    “小屿？”

    “不饿。”他说，声音听起来很正常，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那早点休息，别看太晚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向走廊尽的主卧室。关门声，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林屿等了几分钟，确定母亲不会再过来，才把抽屉拉开，重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那张闭着眼睛的照片还在上面。

    他打开图片编辑功能，把照片放大到极限，一点一点地移动画面。

    先是母亲的脸，她的额、眉毛、闭着的眼睛、鼻梁、嘴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刺眼。

    然后往下，脖子上的项链，锁骨间的小痣，绿色裙子的领边缘。

    再往下，裙身的褶皱，搭在膝盖上的双手，铅笔还握在指间。

    最后他把画面移到照片的边缘。

    背景是琴房的窗户，玻璃上映着模糊的倒影。

    在放大的极限颗粒中，林屿看见母亲面对的方像有一个色的廓，影影绰绰地映在玻璃上。

    那个廓举着相机，身形修长，比坐着的母亲高出许多。

    那个影子就站在她面前。

    在她闭着眼睛的时候，在她沉浸在什么里面的时候，在她毫无防备地扬起脸的时候，那个就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举着相机，用镜对着她，看着取景框里她闭眼仰面的样子，然后按下了快门。

    林屿把照片缩小，退出编辑，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阳台上的绿裙子还在风里晃着，湿漉漉的布料拍打着晾衣架的金属杆，发出细微的声音。

    那条项链，那颗痣，那件裙子，那个看往镜外面的眼神，那张闭着眼睛的照片，玻璃上模糊的倒影。

    他把台灯关掉，房间里陷完全的黑暗。手机屏幕的亮光从扣着的缝隙里透出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苍白的光斑。